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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煙花.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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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虐,糾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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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16 週一 201204:24
  • 第四章 夜(上)

 
  一出赫連覆雨的視線,莫冰一向冷靜從容的臉色立即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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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末路行】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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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16 週一 201204:24
  • 第四章 夜(上)(#9170166104)

 一出赫連覆雨的視線,莫冰一向冷靜從容的臉色立即陰了下來。雖然於他的立場很樂於見到易天涯受懲處,然而忙碌整日,到了深夜還無法休息心情已很是鬱悶,為的還只是這麼件無足輕重的瑣事,自然讓他滿腹怨氣無處發。他們兩人之間嫌隙已經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他視天涯如背後芒刺,天涯待他似路邊草芥。若不是赫連覆雨鎮壓在上方,恐怕早已起了衝突。對兩個實力未曾分出高下、權力又相互制肘的人而言,在這個地位分明的環境裡競爭是無形的,摩擦是必然的。彼此都容不下對方的存在,是以赫連覆雨對天涯發怒,他在一旁自是風涼稱快,樂作壁上觀。可經常都是他收拾善後,甚至得違心地拿那些連閣主自己都沒用過、更輪不到他使用的珍貴藥材讓天涯養傷,這樣不公平的待遇抹煞了稍稍佔住的上風,教他當頭被潑了一瓢冰水那樣難堪。區區一個易天涯,武藝不比他高多少、地位卻比他低、年紀也比他輕,憑什麼讓貴為副閣主的他像個侍僕一樣降尊紆貴的親自照料?憑什麼?!腳步越走越快,他指揮著影衛,將仍然不省人事的天涯一路帶去了澡堂。一把推開浴間的門,微微上挑的長眼掃過角落接通山泉的石砌水池,他突然有種惡意的衝動,想直接把天涯扔進冷水池中泄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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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末路行】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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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11 週三 201204:23
  • 第三章 惡意(微)

 
  抬起迷離的烏黑眼眸,天涯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身子不由自主顫抖了一下,卻仍微弱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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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末路行】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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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08 週日 201211:09
  • 第四十六章 引火

  
  問話很輕,輕得像微風中飄落的一片羽毛,卻讓述影寒毛不自覺豎起。
  
  生平第一次,他覺得身旁看似無害的青年,很危險。
  
  「吾王⋯⋯」強作鎮定,他艱澀地低喚一聲,轉過眼,對上的卻是一對清亮碧眼,清澈冷冽的視線讓他有種錯覺,自己的身子彷彿是透明,對方不須費吹灰之力便能將他徹底看透。
  
  「吾王,您多心了⋯⋯真的,真的什麼事都沒有⋯⋯」
  
  他深呼吸試圖穩定情緒,好讓自己的話聽起來可信度高一些,一股幽魅的清香驀地竄入他鼻翼。那股香氣像自他鼻端一路飄入五臟六腑,他才想要開口,心臟卻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纏住般突然一緊,接著只覺得一陣酥酥的軟,原本七上八下的心思竟平息了許多,改而被一種茫然的歡愉所取代⋯⋯
  
  銀月色的眼瞳有一瞬的渙散,但隨即恢復了焦距。
  
  述影有些驚恐的發現,妖君靠他靠得很近,近得他可以感覺得到對方輕微的呼吸,甚至睫毛的顫動⋯⋯ 頹喪閉上眼,他語氣已開始顫抖,帶了點乞求似的哀憐:「我能說的話,已經全都告訴您了,吾王⋯⋯」
  
  「是,能說的都說了。」墨邪淡淡笑,湊在他耳邊輕問:「那麼,不能說的、不該說的⋯⋯還有不敢說的呢?」
  
  他如煙如霧的青色眼眸碧綠剔透,即使沒有光線的照明,流轉間自有一種迷幻的神采,讓人不由自主沈醉在那蕩漾的碧波之中,就算被淹沒也在所不惜⋯⋯即使闔上了眼躲避他那看似能勾魂的目光,述影還是能感到對方瑩瑩的視線,彷若天地雲泥間一朶盛放的薔薇,無比清豔地自一片渾沌中脫穎而出,緊緊纏繞住他每一吋肌膚⋯⋯
  
  述影嚥了一口口水,蹙緊眉頭保持著緘默,像是竭力壓制著什麼似的,緊繃的身子卻微微打顫了。
  
  他知道妖君這是在魅惑他,也竭盡了全身的力量打起精神默默地和對方抗衡,可在法力這一方面,他哪裡有能力阻擋身為狐王的墨邪?
  
  
  將他的反應清楚看在眼裡,墨邪唇角的笑意深了幾許,眼神更加迷離了。
  
  他也是隻狐妖,魅術是與生俱來的能力,只是沒有試圖使用過而已。
  一是没必要,二是不願意。
  
  ──他從不在意其他人看待他的目光,由始至終,他想要的人,也就只有那一個⋯⋯ 但出於某種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原因,他卻從來沒有想過以這點誘惑南宮絕羽,只是固執的用他自己的方式,生澀而笨拙地討好著他⋯⋯
  
  可從來不用,不代表不會。
  
  ──而要逼供,這招遠比嚴刑拷打更要來得見效、更不留痕跡。
  
  
  「說,還是不說?」
  
  湊在述影尖尖的耳邊,他溫潤如玉的嗓音散發出一股懾人的磁性,飄渺地在石室內迴盪。
  
  他的聲音讓述影好不容易築起的心牆裂了一道縫,堅守著的信念頓時薄弱起來,要不是即時攝住了心脈,差一點就要在恍神之下聽從對方的話將一切全盤托出。
  
  「吾王──」他幾乎是哀求了,「請不要這樣⋯⋯」
  
  他堅持抗拒的反應讓墨邪疑心更是加重。斜飛的修眉一挑,他眼眸深沈了幾分,在黑暗中幽秘地閃爍著,輕柔的話聲透出一絲冷酷:「現在究竟是誰在害惑顏?你指責我拖累他,可你自己呢?除了幫著他瞞我,你又真正替他想過多少,做過些什麼?」
  
  他嗤地一聲冷笑,清澈的青眸揚起淡淡的鄙夷。
  
  「明明知道情況對他不利卻知情不報的你,又有什麼資格批判我?」
  
  
  「⋯⋯!!!」
  
  聽見惑顏兩個字,述影心一緊──他什麼都可以當作耳邊風,也明白妖君這是刻意在刺激他,可他就是受不了被批評對惑顏不聞不問──
  
  衝動之下,他不及細想,做了一件導致他自己和墨邪都萬分後悔的事。
  
  ──他猛地睜開了眼。
  
  
  積累已久的不滿和怨懟,在長睫揚起的瞬間徹底爆發。
  
  
  他怎麼會没替惑顏想過、没為他做過任何事?
  
  早在妖君出現以前,他就已經是惑顏最得力的左右手,雖然表面總是一副事不關己雲淡風清的模樣,實際上他關心惑顏比其他任何人都要來得深切,只不過從來沒有說出口罷了。他一直以為惑顏遲早會明白的⋯⋯
  
  可就在那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出去狩獵的惑顏在邊界撿回一個青年⋯⋯
  
  一個漂亮卻無比虛弱的青年⋯⋯
  
  他實在懷疑惑顏是中了邪還是被下了蠱──
  
  為了這個來歷不明的綠眼男子,惑顏莫名其妙放棄了自己的地位,甚至連半生的修為都賠了上去,還甘之如飴不準他們這些心腹加以干涉⋯⋯
  
  妖君冷淡得像冰塊,他卻把對方如珠如寶的捧著,壓抑求全、百般忍讓,縱容得讓自己幾乎無法相信,這個男人是平日呼風喚雨、比任何人都要張狂的惑顏⋯⋯
  
  他為了妖君,已經不知道惹惱過惑顏多少次了,可自己的話,惑顏不肯聽,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一步步走上不歸路,心裡難受,還得扯出若無其事的微笑裝作什麼都不在乎,這樣的痛苦,又有誰理解?!
  
  
  他的惱怒有理、激憤無錯,可他千不該萬不該,對上墨邪寶石般湛綠的眼眸。
  
  
  ***********
  
  
  那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
  
  清澈、透亮,迷幻如雲影,靈動似流光,每一個細微的眼神都似牽著絲線,讓人無形中跟著游轉而無法自拔。
  
  看著自己浮現在那片玉綠中的倒影,述影驀地怔住,不過電光石火的瞬間,心頭燃燒著的怒氣消逝無蹤,改而被一股莫名竄起的衝動所取代。
  
  
  妖君是個美人兒,這點他早就知道,可他沒有想過,這個一向疏離清冷得像尊冰雕似的青年,只不過換了副表情,竟可以豔麗到如此地步⋯⋯
  
  是,豔麗。像朶綻放的水仙,嬌豔中含著一股水色的清媚,讓人微微地失神。
  
  他姣好的面孔在黑暗中閃爍著細白的珠光,襯得原本就相當好看的五官更加精緻細膩;一雙微微上揚的明眸顧盼流轉,長睫每一下輕微的顫動,似勾引、似挑逗,足以帶走任何人的呼吸和心跳⋯⋯
  
  述影視線如同被禁錮了一般,再也無法自那雙幽遠的水波中逃脫。垂落身畔的雙手微微發抖,這次,卻不是因為恐懼或憤怒。
  
  妖君鬆脫的外衣遮不住線條優美的鎖骨,以及若隱若現的窈窕腰線,一頭潑墨般的長髮蜿蜒披散在身上,尾端漂亮的弧度順著没扣好的衣襟勾在胯骨邊擺盪著,彷彿在做無聲的邀請⋯⋯邀請人揭開那寬鬆的衣襬,一窺藏在那半透明布料下的禁臠⋯⋯
  
  ──妖君或許不知道,他衣衫不整的模樣已經十分誘人,根本不該再刻意撩起那絲生靈中最醜惡赤裸的慾望⋯⋯
  
  
  述影銀色的眼眸陰暗了幾分,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來,一雙緊緊蹙起的細緻長眉替他柔美的五官添上一層痛苦的神色,緊抿的唇也無意識地洩出了一絲壓抑的呻吟:「唔⋯⋯」
  
  他是隻修為不淺的狐妖,定力也比一般人要來得高一些,可在身為狐王、擁有顛倒眾生能力的墨邪跟前,這點能耐根本什麼也不算⋯⋯ 他無法控制身體深處點燃的那股慾火,一吋吋啃蝕著他的理智,沸騰了他血液裡深藏著的侵略性,和長期無法抒發的悶氣。
  
   而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他的煎熬,墨邪偏過頭,冰涼如緞的髮絲拂上了述影的面龐,輕柔的話聲吹氣般落在對方已經微微泛紅的耳邊:「你,還想瞞我到什麼時候?告訴我,惑顏究竟還瞞著我什麼⋯⋯有什麼事,是不能讓我知道的⋯⋯」
  
  「嗚⋯⋯」幽魅的香氣隨著呼吸充滿了整個鼻腔,吞沒了述影最後僅存的自制力。一方面是要阻止自己脫口洩露祕密,一方面是再也無力抵擋體內瀕臨爆發的那股燥熱慾望,述影暗沈的眸子閃過了一道野性的銳光,接著出期不意地,猛然轉過頭吻住了墨邪靠在他耳邊的淡色唇瓣。
  
  「!!!!!」
  
  完全没想到對方會有這樣的反應,墨邪在剎那之間整個呆住了。
  
  他的修為進展得太快,又起伏太過頻繁,導致他並不是很會控制自身的法力,加上這是他第一次施展魅術,分寸的拿捏依舊在嘗試的階段,而述影現在反撲的舉動,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他不過片刻的震驚閃神,人已被述影抓住了雙肩幾步推到牆上,同時眼前一暗,視線被一片柔和的銀絲淡芒所遮蔽。
  
  雙唇被急切地掠奪,包圍住他的陌生的氣息讓墨邪排斥反感得幾乎發狂。
  
  「唔嗯──」奮力掙扎著要推開對方,卻又驚又怒地發現,體型不比他強健高大多少的述影,體力卻出乎意料的堅實強悍,任憑他怎麼推打都紋風不動,雙手依然緊緊扣著他的肩,狂亂地以唇舌在他身上盡情攻城略地。
  
  對方紊亂的呼吸聲和身上傳來的恍惚氣息清楚告訴他,對方已經失去了理性和意識,如果不強行掙脫,根本無法讓他停下。難受地蹙著修眉,有些慌亂的碧眼竄過一絲寒芒,他手心隱隱浮現一層淺色的浮動光圈。
  
  ──如果說要傷害對方才能自保,對於外人,他是從來不介意動手的。
  
  
  可他還來不及出手,一聲憤怒的低吼平地一聲雷般,在幾尺外炸開。
  
  接著一股極強的力量撲面而至,他被狠狠壓上了石壁,然後身前突然一陣空虛,他頓時失去了支撐的力量,虛軟地坐倒在了地上。
  
  不過眼花的瞬間,欺在他跟前的述影已經被闖進來的人一把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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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孽狐】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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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01 週日 201204:22
  • 第二章 懲罰(下)

 
  「呵,没忍心⋯⋯」赫連覆雨輕聲沉吟。幽暗的眼底利刃般劃過一道銳光,譏誚中帶有三分輕嘲,一點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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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末路行】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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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30 週五 201212:30
  • 情人節插播 (四)

  
  
  落花,流水,薄霧。
  
  垂柳,白衣,輕風。
  
  畫面彷彿靜止。
  
  水潭深處,忽然浮現了兩點黃澄澄的金光。
  
  
  潭水中心蕩出一圈圈水波,一個小小的旋渦冒出,水波以一種極緩極緩的速度逆向攪動起來,接著嘩啦濺起了幾尺高的水花。晶瑩的水珠在空中凝聚、翻滾,勾勒出了一個線條分明的輪廓。
  
  是一具男性的軀體。
  
  水淋淋的軀體修長而結實,身形比常人還要高窕許多,有著勻稱肌肉的腰腹柔韌,每一根彎曲的線條都似蓄滿了張力和野性,卻帶給人一種堅如磐石的錯覺。
  
  骨節分明的大手抹掉了滿臉的水,露出了藏在暗紫色瀏海下的臉。
  
  那是一張難以描繪的面孔──並不斯文,也不秀氣,像被大刀一刀一刀鑿出來一樣深刻而粗獷,可鬼斧神工、神丰峻野,自有一股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寒峭氣質。
  
  水珠自長睫上一滴一滴滾落,一雙蜜金色的眼瞳熠熠猶如兩點燃燒的燐火。
  
  狹長的眼微微瞇起,瞬也不瞬地注視著岸上那抹人色的人影。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此處,甚至跑到了水潭裡⋯⋯
  
  可他不在乎。
  
  因為他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一個人。
  
  
  他游向了岸邊,深沈的目光在接觸到人兒精緻的五官後驟然柔和了幾分。伸出削瘦修長的指,男人小心地撫那幾縷彎著漂亮弧度、漂蕩在水面上的墨黑髮絲,動作有幾分生硬笨拙,卻十分溫柔。 正想要再順著動作朝上探觸,卻猛地將手往回抽──
  
  尖銳的呼嘯聲,一束熾熱的妖火飛矢般破空而至。
  
  同時一股凌厲的冷光朝他疾射而來。
  
  兩道利芒交會的一點,正是一秒前,他手腕擺著的位置。
  
  
  澄黃的眼眸凝縮,醇澈似上好蜂蜜的瞳孔中,映出了一黑一紅兩道人影。
  
  
  黑的是南宮絕羽。
  
  紅的是惑顏。
  
  
  兩人各踞一邊,卻在同一時間出手了。
  
  眼神,也一致地煞氣騰騰。
  
  這讓水中男人唇角勾起了一點懶散囂肆的冷笑。
  
  
  南宮絕羽冰冷地注視著眼前的陌生男人,透亮如冰的眼眸劃過一道肅殺的寒氣,繫在腰間的冰璃鞭不知何時已經捲入水中,撩起了一串晶瑩的水花。
  
  水光。水光。
  
  氤氳的水汽散開,煙霧之中,黃眼男子依舊像是綻放水上的荷,好似在水中不須半點力氣似的,清曳生姿地在原處浮沈。冰璃鞭纏上了他的左腕,卻也被他反指緊緊抓住,另一端則還是握在南宮絕羽的手中,繃緊的鞭身就這樣橫在空中,掛在鞭上的水珠,彷彿哭泣般緩緩的,緩緩的滴落,在恢復平靜了的水面上畫出一朶朶漣漪。
  
  南宮絕羽劍眉一凜,千年淡漠不變,沉夜般的眼眸卻流露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驚詫。
  
  黃眼男人看似閒適地和他對望著,甚至揚起了一點若有所思的笑。
  
  「看來,我們的目標是一樣的。」
  
  他的聲音很醇澈,一如他眼瞳的密度,卻好似全無感情,睥睨天下笑看生死般的悠閒,空蕩飄忽得讓人不自覺發寒。
  
  「不如⋯⋯公平競爭,嗯?」他笑了笑,彎起的唇角和瞇起的眼看似無害,卻頓時狂氣橫生,邪色全開。
  
  「好。」
  
  答話的,是惑顏。他雙手環胸,嘴角揚起不慌不忙的笑,紅眸看似寫意,實際上卻極為審慎地盯著眼前僵持著的兩人。
  
  黃眼男人被上古神器所纏,竟然還能平心靜氣的發話,顯然實力並不在南宮絕羽之下,只怕猶有過之而無不及,自己絕無可能與其匹敵。如果是一對一的話,他是一點勝算也無,可現在場上有個實力沈厚的南宮絕羽,這樣三國鼎立的情況,反而相互牽制住了對方,對自己大大的有利。畢竟,沒有人做相爭的鷸蚌,放任第三者漁翁得利,勢力上意外的得到了某種平衡。
  
  黃眼男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接著,他突然鬆開左手,淡藍色的鞭立即滑回南宮絕羽手中。在彈指須臾的瞬間,在眾人能夠反應以前,他已夾著一道慘綠色的妖火,迎面劈向惑顏!
  
  沒有料到他說動手就動手,更沒有料到他的速度竟然會如此迅捷,惑顏微吃了一驚,但隨即本能地舉起尖銳的長爪,指尖纏繞著翻滾的火燄,朝對方的來勢刺去。
  
  但還來不及架起防衛,帶著陰風的妖火已經撲至,彷彿送葬的冥火,要將他在輓歌之中燃燒殆盡⋯⋯
  
  同時,南宮絕羽的冰璃鞭也已經帶著十成的勁道,劃破空氣,狠狠追了上來⋯⋯
  
  
  究竟惑顏攔不攔得下那一擊、南宮絕羽目標到底是誰,沒有人有答案。
  
  結果誰誰傷了誰,也沒有人知道。
  
  
  因為在那生死一線的片刻,一道白影飛身竄出,擋在了惑顏跟前。
  
  所有人只來得及看到在風中緩緩揚開的墨黑青絲,以及那一彎柳絮般脆弱易折的飄飛身影。
  
  三個男人同時變了臉色,卻沒有人來得及收手⋯⋯
  
  
  「──!」
  
  「──!!」
  
  「──墨邪!!!」
  
  
  *******************
  
  
  
  「!!!」倏然睜開眼,深色的眼眸有些放大,南宮絕羽自床上坐起,呼吸都有些紊亂了。
  
  他很快便恢復了意識──自己是在臥房裡,室內是一片安靜的幽藍。
  
  夜還很長,夢,卻似乎太多了。
  
  他在黑暗中蹙起了眉頭。
  
  ⋯⋯他一向不會做夢的。
  
  自從二十年前他對自己下了心鎖,封印住所有的回憶和情緒,從此之後,再也不曾做過夢。
  
  可今晚,卻做了這麼個夢⋯⋯ 且真實得教他心驚。
  
  
  
  *******************
  
  
  墨邪是抽搐著醒過來的。
  
  眨了好幾次眼睛,他才可以確定,剛才的混亂,不過是一場噩夢。
  
  無聲的吁了一口長氣,他隨即又為夢境和現實中交疊的部份擰起了眉。
  
  心底堆滿了不安,壓得他胸口很難受,於是翻過了身,在看到惑顏堅實的背影之後,才稍稍喘了口氣。
  
  真的是個夢。惑顏還好端端的在他身邊⋯⋯
  
  鬆開旋緊的心,他這才閉上眼,有些惴惴不安地嘗試睡去。
  
  
  只是他看不見,背對著他的惑顏此刻的表情,要不然他是絕對無法就這樣讓這場夢就此船過水無痕的。
  
  
  惑顏也是醒著的。血玉般的紅眸凝縮,整個人僵直地側躺在石床一端,呼吸低微得幾乎聽不見,一向意興風發鎮定自信的面容慘淡,像是失了神一樣陷入沈默。
  
  
  是他麼⋯⋯
  
  那個有著暗紫頭髮、金黃眼眸的男人⋯⋯
  
  他就是,讓我莫名感到危險的原由麼?
  
  如果是的話,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人,又有什麼目的⋯⋯?
  
  自己又怎麼會平白無故的,做了這麼個像是預兆又像是威脅的噩夢?
  
  
  *******************
  
  
  陰暗的洞穴裡,捲在皮草上的男人睜開了眼,一雙蜜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異常醒目。
  
  是個夢呵⋯⋯
  
  他無所謂的笑了笑。
  
  只是在想起夢境裡挺身擋在他攻擊前的那道白色人影,眼神瞬間沈下了幾分。
  
  還好只是個夢⋯⋯
  
  
  只是⋯⋯ 低笑了一下,他隨手撥開散亂在臉上的紫髮。
  
  
  很快的,它就不會是夢了。
  
  就快是時候了⋯⋯
  
  再等我一下⋯⋯
  
  
  
  綠眼睛的狐狸。
  
  
  
  
  《情人節插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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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番外/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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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29 週四 201212:29
  • 情人節插播 (三)

  
  頭很重。
  
  一片溶溶的昏沈,墨邪實在記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印象中,他嗅到了一股很香的氣味,類似春天新生的青草那樣,新鮮而甜美的味道。那股香氣卻似是帶了點什麼迷藥的成份,令他漸漸失去意識,只覺得很累,同時難得的產生了一種放鬆的心態──
  
  不單單是肉體上的,而是由心至身,徹底舒展開來的解脫感⋯⋯
  
  所以,即使察覺了空間似乎有所轉移、自己身處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仍然不由自主地跟從了大腦發出的訊號,被催眠般很快墜入了溫暖又甜美的夢境⋯⋯ 睡得很沉很沉⋯⋯美好得讓他打心底不願醒來那樣的沉⋯⋯
  
  ⋯⋯直到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即使在睡夢之中,他的反應還是很靈敏的,隨即反應過了聲音的主人的身份,並被其中尖銳的敵意和殺機給迅速喚醒,一時間完全無法思考,卻條件反射地維持著原本姿勢,沒有洩露半點清醒了的跡象。
  
  只是,表面上平靜,腦海裡卻轟然炸出了一個又一個驚駭的問號⋯⋯
  
  為什麼,為什麼惑顏和南宮絕羽這兩個千不該萬不該存在在同一空間中的人,竟會和自己處在在同一個地方,甚至有了交集?!?!
  
  心臟劇烈的跳動著,不須要親眼目睹,他也能感受到上方傳來的劍拔弩張的氣氛。
  他也想像得出,惑顏對上南宮絕羽,那會是個多麼令人膽戰心驚的畫面⋯⋯
  
  不想睜開眼面對那尷尬又詭異的場面──以他對這兩個人脾氣的瞭解,他有種極準確的預感,只要他睜開眼恢復意識,場上兩個紅了眼的男人必定無所顧忌的開戰,並蠻橫地把他一起攪和進戰局──
  
  且,說他是任性也罷、虛榮作祟也罷,可是被人捧在手心裡掛記著的感覺,真的很好很好⋯⋯
  
  惑顏那帶著實質關切的呼喚聲、長指撫在他臉側的力道,莫名填補了他心底空缺了的那一塊角落,長期存在的不安全感,也似乎被撫平了一些⋯⋯
  
  至於南宮絕羽的部份⋯⋯他一方面是不願意面對,另一方面,則是竄出了一絲絲唱反調的惡意。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報復心理,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是為了什麼⋯⋯但是有時候,他詭異的喜歡看南宮絕羽因為他而煩躁的模樣⋯⋯
  
  於是,他乾脆繼續闔著眼,將呼吸調至最弱,動也不動的躺在原處,任憑惑顏叫喚和南宮絕羽把脈,一概充耳不聞,淡定的不動如山,裝暈裝個徹底。
  
  
  只是聽著聽著,敵對的兩人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殺意,不知怎麼的又突然點燃了⋯⋯
  
  然後,隨即又陷入了一片讓人不安的死寂。
  
  這樣的沈默讓他有些心慌,雖然閉著眼,但是仍然急切的想知道兩人間狀況到底如何了。畢竟這兩個男人,在他生命中不同的階段各占有極重的份量,不管是哪一邊,他都不樂見對方受到傷害。
  
  透過薄薄的眼皮,依然可以感到光源被黑影遮住,質地柔軟光滑的布料在他鼻尖磨蹭著,擦得他有些發癢。輕輕嗅了嗅,一股熟悉的清冷氣息瞬間竄入他的鼻腔。
  
  哦,是南宮絕羽的衣袖。
  
  正想要偷偷睜開眼確認一下惑顏的情況,南宮絕羽略微低沈的嗓音忽然打破了沈寂,在他上方響起。
  
  「我說了,他沒事。」帶著磁性的聲音很淡,卻蒙著一層煞氣,從容之中透著一股不容質疑的強硬和絕對性,讓人無從抗拒──也沒有勇氣抗拒。他太過接近的距離,以及語氣中的冷酷決絕,讓墨邪情不自禁一顫,屏住呼吸不敢亂動。
  
  惑顏僵了一僵。清風吹散了他如絲的棕紅長髮,有些悽豔的在飄散了在身後,眼底跳動的火燄也似乎隨著表情靜止了一秒。他實在是痛恨眼前的男人到了極致,但是就某一個層面而言,他可以肯定對方並不是在說謊。
  
  ⋯⋯他們都是極為自負高傲,習慣將旁人踩在腳底下的人。
  
  這種人,從來沒有說謊的必要,也不屑以謊言掩飾任何事,因為那是對於他們自身驕傲的褻瀆。
  
  所以在這一點上,相互仇視的兩人,反而意外的理解。
  
  壓下了抓破眼前男人淡定冷肅得讓人反感的臉孔的衝動,惑顏微微瞇起了紅眼,咬牙煩躁的低吼:「那為什麼他不醒來呢?」
  
  南宮絕羽垂下了視線,定定注視著墨邪的睡容,狹長的寒眸凝縮,眼神忽然多了一抹玩味。
  
  他單手撐住了柔軟的草地,長指爬上了對方的額際,緩緩的梳開了遮住對方容顏的墨黑髮絲,突然俯下身,以一種審視的方式,打量著地上人兒漂亮面容的每一吋細節,幽暗的雙眼更加深邃了。
  
  
  這種不值一哂的小把戲⋯⋯這隻狐狸也不是沒玩過的。
  
  ⋯⋯以前每次和他賭氣時,就經常這樣捲在被子裡,背對著他,裝死。
  
  看來,這麼些年來,習慣還是沒改變,總是用這麼消極的方式在逃避哪⋯⋯
  
  ⋯⋯只是,如果沒有失憶的話,這隻小狐狸應該是要記得的,這種連技巧都稱不上的伎倆,在他跟前,從來沒什麼用處⋯⋯
  
  修長的指搔弄般掠過墨邪的耳背和後頸,引得後者一陣僵硬,心跳不自覺加快。南宮絕羽那帶著壓迫感的懾人氣息讓他莫名一陣心慌,很有一種做壞事被抓到的錯覺。雖然緊閉著眼,他卻清晰地感覺得到,那彷彿要貫穿他全身的目光在他身上來回尋梭,甚至幾乎可以看到,男人唇角微微勾起時,那抹隱晦又別具深意的笑意。
  
  當南宮絕羽冰冷的指尖觸上頸窩最敏感的那個點的一刻,墨邪的呼吸幾乎是在瞬間噎住。只消再一點點細微的摩擦,就能讓他打起冷顫,並忍不住的軟倒⋯⋯
  
  他繃緊了全身的神經準備對抵抗方明顯故意的刺激,但出乎他意料的,南宮絕羽並沒有移動,只是停在在了原處,似乎陷入了一兩秒的猶豫。而後,手竟然抽走,就連覆蓋在他身上的陰影也迅速退去,南宮絕羽挺直了腰,淡淡道:「他睡著了。」
  
  目光,卻在躺在腳旁的人兒臉上流連了一陣,越發的莫測高深。
  
  「睡著了?」惑顏狐疑地瞇起了眼,對方那似乎明白了什麼似的神情,讓他很不自在。
  
  南宮絕羽輕拍掉衣袖上的草屑。既然知道墨邪沒有大礙,他揪緊的心也鬆了開來,有些啼笑皆非之餘,似乎也沒了繼續和這兩隻妖攪和的必要。只是⋯⋯說不上為什麼,他無法就這樣眼睜睜的放著墨邪和這隻狐妖單獨相處⋯⋯
  
  就連要故作瀟灑的轉身離去都很違心⋯⋯
  
  「既然是睡著,那就沒什麼問題了。」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惑顏揚聲冷笑,驅趕意味明顯。南宮絕羽面色陰冷地看著他,唇角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聲音卻還來不及出口,便在舌尖硬生生停了下來。
  
  一陣淡風在兩人身畔舒捲了開來,吹起滿地零落的花瓣,串出一道粉色的花網。
  
  ──如此輕柔的香風⋯⋯卻染著幾許細不可聞的腥煞氣息,幽魅寒澹、邪氣橫生⋯⋯
  
  那有些熟悉的危機感再次襲來,讓惑顏僵了半秒。
  直覺一向精準的他,隨即意識到了這股氣息的源頭,便是讓他連日來不安躁動的罪魁禍首。
  
  而這半秒之內,南宮絕羽已經斂眉飛身而起,幾道符紙自袖中疾飛而出,竄入草叢中消失不見。清淺的藍芒自符紙隱沒出蔓爬,在暖陽照射下彷彿在墨邪身側串成了一道簡易的網,接著迅速蒸發在空氣之中,閃爍了一會兒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同時,黑色的身影已經飄然縱躍了十數尺,朝著風勢來向飛竄而去。
  
  即使融在風中的氣味很淡,但是他依然嗅得出,藏在花香背後,那股濃郁陰寒的煞氣,彷彿暗處潛伏著一隻餓極了的野狼,飢渴又嗜血的鼻息飄揚著,口水一點一滴自慘白的利齒尖滑落,慘碧的眼瞳狠狠盯著獵物,再也不肯移開⋯⋯
  
  不須要多想,多年的經驗明確告訴他,對方是隻妖,而且是隻極危險、極可怕、極難纏、又不懷好意的妖⋯⋯
  
  雖然他一向主張井水不犯河水、極少主動追擊妖物,但這次情況不同⋯⋯ 他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對方並不會因為自己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安分守己,而是虎視眈眈地準備掀起一場殺戮。
  
  他在這一方面素來充分相信自己的預感,所以寧可先發制敵,也不願落於後方。
  
  
  惑顏冷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血紅的眼眸深沈了幾分。
  立身而起,他有些複雜不安的瞥了地上仍舊動也不動的人兒一眼,飛揚的眉蹙了蹙,似乎有些放心不下,但是心底那股縈繞不去的焦慮還要更讓他無法壓抑。
  
  放眼環顧了一眼,觸目所及依舊是花瓣紛飛,澗水氤氳,除了清脆的水聲嘩啦嘩啦拍擊著潭水,再無其他聲音。一切安寧又清靜。
  
  確定四下無人,他這才吸了一口氣,轉身快步沒入樹叢之中。
  
  反正⋯⋯他不會離開太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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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番外/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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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26 週一 201204:20
  • 第一章 懲罰(上)

《文案》
  錦瑟無端五十絃,一絃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寂寞很輕,似雪。
  事到如今,他們兩人之間山已窮、水已盡,一切恩恩怨怨,再難分明。 
  行將末路,紛飛殊途。
  都已無處可走,無路可退,還有什麼好說,什麼好求?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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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末路行】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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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23 週五 201204:16
  • 寫在正文之前

天涯
  復活中,主科都考完了!!!!(握拳...
  
  雖然盡量在改正挖坑的壞習慣,但是這次期末考讓我舊病復發,忍不住又開挖了...
  其實已經醞釀過一陣子,只是遲遲没動筆,剛好考試鬱悶想虐人,就...爆發了.....
  草稿近兩萬字....汗...... 我全文只打算寫個七八萬字就下臺一鞠躬了的說 0~0
  (再搞出個狐狸那樣拖戲的長篇,某瀲會苦情到先去買麵線上吊的....
  
  這對CP不是原創角色,是從阿姊醉墨衣翾的武俠坑天涯.江湖.殤抱來的外甥 <3
  已經yy他們很久了(怎麼看這對就是有奸情的吧阿姊??!!)
  感謝姊姊大方出借~ 唷呵呵呵呵~
  
  (天涯:娘!快來帶我回家啊啊!!!
  
  
  基本人物都是姊姊家借來的,當然劇情和細節有所不同
  (畢竟人家原版是正常的武俠文啊....硬扭成逼欸樓..... 噢我覺得我會被武俠大神詛咒 ><
  
  設定嘛,算是鬼畜攻加壓抑型強受?
  
  微虐身,不喜者跳坑前請三思
  
  
  
  
  最後附上一張dreamself.me版的小受天涯~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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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末路行】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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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07 週三 201214:53
  • 玻璃海 (完)


 

  
  我在主人房間的紅木書櫃底層,找到了幾本厚重的相冊。
  
  或許是因為沒有人能夠自由進出他房間的關係,抽屜並没有上鎖,輕輕一拉就開了。
  
  奇怪的是,我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訝異,彷彿原本就知道裡面會有什麼一樣,平靜的翻出了相冊,只是在手指勾住封面邊緣的時候觸電般震了震,猶豫了一下。
  
  ──這樣未經准許擅自窺探他的隱私,主人或許會生氣的⋯⋯
  
  但隨即,這擾人的想法被一股強烈的執著揮滅,像是被蠱惑一般,我抬指,翻開了第一頁。
  
  相冊裡,貼了滿滿的照片。
  
  有主人的,還有一些無關緊要的風景照,但絕大部份,是我的。
  或者該說⋯⋯是哀的。
  
  
  一行陌生工整的水藍字跡印在空白的頁緣:
  
  2020年,三月十二,慕尼黑
  天氣陰,衣服没穿夠,可是很溫暖
  
  對應的照片裡,背景是灰藍色的天空,以及遍地如茵的綠草。
  兩個人靠在古樸的石橋上:穿著深灰色羊毛衫和深色長褲的高窕男人是主人;他雙手插在褲袋裡,僅僅脖子上圍著一條暗紅色的長圍巾,根據略顯蒼白的臉色和相片中陰雨綿綿的氣象來看,顯然是有點冷。他身邊緊緊偎著一個略顯纖細的少年。少年頭上帶著呢絨帽,壓住了一頭漂亮的淺色頭髮,身上則套著一件明顯尺寸不合的外套,正好玩的絞著過長的衣袖,對著鏡頭笑得十分開懷。
  
  
  很幸福。
  
  不須要多餘的註解,我可以輕易的自照片中和諧的氣氛,解讀出這三個字。
  
  就連主人,垂落在身旁人兒身上的視線,都是那樣平和,甚至帶點縱容的寵溺,全然不似我認識的,那冰冷疏遠的銳利目光⋯⋯
  
  著魔似的盯著相片裡笑容燦爛的金髮少年,我不自覺嘆了一口氣。
  心臟,隱隱疼了起來。
  
  
  伸手再翻了幾頁。
  
  
  這次是背景是一個傍著蜿蜒水道的典雅城市。似乎是黃昏,淺藍色的天空滿佈放射性的雲層、遠方天際浮著淡淡的水紅色光芒,幾座尖尖的高塔在紫紅的薄暮中若隱若顯。
  
  照片一旁照舊寫著註記,只是字體潦草許多。
  
  2020年,五月二十三日,斯德哥爾摩
  終於到了這裡。傳聞中的,母親的故鄉?
  只是感覺很陌生,語言也不通,一點都沒有因為這樣微薄的地緣關係親切起來 :(
  突然有點想家了⋯⋯
  
  或許是我的錯覺,相片裡依然靠著的兩人距離拉開了一些,仍舊咧開的笑容裡面似乎少了點什麼,燦爛得有些空虛。
  
  垂下了眼,我忍不住以指輕輕摩挲照片上少年的面孔,一滴眼淚沒有預警的自眼眶滾落,濺在微微傾斜的筆跡上,暈開了一朶水花。突然之間,某種強烈的情緒填滿心房,慌亂得讓我幾乎拿不穩手中沈重的相本。
  
  ──累了嗎?
  
  清冷的嗓音穿透錯綜複雜的畫面,異常清晰的在腦海裡迴響。
  
  耳邊傳來的,是教堂的鐘響,還有白鴿振翅的拍擊聲⋯⋯
  
  灰白色的羽毛,在水波反射的夕陽下緩緩飄落。
  
  ──什麼時候,帶我回家⋯⋯?
  
  嘴唇動了動,無聲的詢問著,仰起的目光在對方棱角分明的側臉來回尋梭。
  
  回應,是一片漆黑的沈默⋯⋯
  
  
  抖著手,彷彿想抓住什麼似的,我下意識抓緊了相本的邊緣,用力得指節都泛白了。
  
  怎麼繼續下去的,我已經不記得了,只是僵硬著手指機械式的掠過一頁又一頁的相片,然後停在了那一頁。
  
  
  只有一張相片的那一頁。
  
  
  浮雲片片的晴天,金黃色的沙灘,湛藍的海水。
  
  照片中只有一個人。
  
  金髮的少年,格子襯衫翻至手肘、棕色長褲捲起到膝頭,露出兩條弧度優美的白皙小腿,赤裸的雙足幾乎陷入了燦爛的細沙之中。陽光灑落在淺色的頭髮上,閃爍出了溫暖的光澤,七分的美好側臉望入海洋,映著那點水色,漂亮的藍眼顯得更加清澈碧藍。
  
  只是微微勾起的唇,笑得有些落寞。
  
  照片下方只有一行細字紅筆寫的字:
  
  2020年,八月十七日,羅德島。
  
  
  沒有更多解釋,一片的空白,就好像,已經無話可說,無字可寫⋯⋯
  
  我卻連眼前的字跡也看不清了。
  
  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下,在我還來得及反應之前,身體已經先行動作,激烈的抽泣了起來。
  
  手中的相本鬆開,掉在原木地板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我摀住了口,卻遏止不住斷斷續續流瀉而出的嗚咽。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只是在那一瞬間,全身似被巨大的陰影包覆,在那壓倒性的黑暗面前,因為自己的渺小,感到前所未有的悲哀與絕望。
  
  
  夜,好冷。
  
  ──你要拋下我了麼?
  
  風吹著沙。聽,海潮在哭呢⋯⋯
  
  ──不帶我走?
  
  風刮在臉上,會痛。
  
  而眼淚,真的很鹹。
  
  
  黑黝黝的波濤,在懸崖下叫囂著推擠著,越濺越高的雪白浪花猶如一隻隻冥湖裡伸出的蒼白枯手,不斷的勾拉著我赤裸的腳踝。
  
  ──你⋯⋯真的不要我了麼?
  
  抖瑟的唇彎出了一點笑,我閉上眼,踏出了一步。
  
  ⋯⋯一步沒有回頭路的腳步。
  
  
  所有的聲音,都在剎那間靜止。
  
  浪濤高高濺起,潑濕了礁岩,最終歸回平靜。我眼前只剩下一片黝暗的湛藍。
  
  不透光的海水衝擊著我的身體,像是無數條冰冷的鎖鏈,纏繞住我的四肢,不斷將我朝下方那個無止盡的深淵拉去。脖子被扼緊緊住,撐開的肺裡湧進大量的海水,痛苦得讓我掙扎了起來,卻只是不停的墜落、墜落⋯⋯
  
  意識停擺以前,我模糊地張開了口,卻隨即被海水淹沒。
  沒來得及問出口的最後一句話,就這樣化作無數細小的氣泡,消失在滾滾浪潮之中⋯⋯
  
  ⋯⋯
  
  ⋯⋯
  
  
  伏倒在地上,我第一次失去自制地放聲痛哭。
  
  手指緊緊掐著掌心,我像子宮裡的胎兒般蜷縮著身子,不斷發著抖。
  
  排山倒海而來的情緒,陌生得讓我恐慌,卻真切得讓我渾身發冷。
  
  心跳越來越劇烈,隨時都要跳出胸膛一樣,大力擂擊著我的胸腔,同時卻又像是被一隻無形的鐵手掐住一般,痛得我喘不過氣來,彷彿下一秒就要應聲爆裂。四周的景物有如按了快轉鍵的影片,一幕接著一幕飛速在我眼前掠過,接著逐漸扭曲,空間卻傾斜了一半,開始朝我的方向不規律地收縮。
  
  驚恐的抬頭,我想要爬起身子逃離這混亂的一切,手腳卻痲痹一般不聽使喚,只能倒在原處,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一點一點夾入了空間的齒縫之中,擠壓變形⋯⋯
  
  ⋯⋯
  
  ⋯⋯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
  
  天色全暗了,漆黑的房裡,我獨自瑟縮在地上,全身都是冷汗。
  
  臉上縱橫的淚水早已乾涸,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黏膜,黏著幾綹凌亂的瀏海⋯⋯不須要照鏡子,我也可以想像的出,現在自己的模樣有多麼狼狽。
  
  
  哭泣是一種煞費體力的運動。
  
  所以,即使恢復了意識,我依然維持著原狀,靜靜躺在黑暗中,頭貼著光滑的木質地板,聽著自己轉回平穩的虛弱呼吸聲。
  
  此時此刻,心臟跳動得很緩慢。腦海裡,則是一片空白。
  
  沒有奇怪的畫面,也沒有多餘的噪音。
  
  鋪天蓋地的慘白之中,只有一個男人修長的剪影。
  
  
  空洞地睜著眼,疲倦了的我只是感到茫然的絕望。
  以及,一絲從來不曾有過的抗拒和不甘。
  
  
  他把我,連同對哀的所有回憶,一起遺留在了原地。
  
  讓我一個人面對,這一切一切的混亂⋯⋯
  
  
  再一次,扔下了我⋯⋯
  
  只有自己繼續前進。
  
  
  ***********
  
  
  我把相本放回了原本的位置,並再也沒有去動過。
  
  我怕,怕那些來得毫無預警的畫面,更怕崩潰之後,只有我一個人躲在角落發抖的孤單。
  
  我一點也不想要去瞭解那些沒有存在必要的情緒。
  
  它們只會讓我難受⋯⋯而唯一一個能夠幫助我的人,已經不在。
  
  
  我將頭深深埋在了枕頭之下,閉上了眼睛。
  
  
  ⋯⋯主人他,不會回來了。
  
  
  
  ************
  
  
  
  春天的腳步一向輕快。
  
  不出多時,枝上的櫻花開始飄零,細雪一樣,美得有些惆悵。
  
  我已經恢復了平時的生活作息,極其規律的繼續生活下去。
  
  日子還是要過的。有些東西,不去想,就不會難過。
  而我,本來就不該是有感情、會思考的人類,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困難。
  
  直到那一天,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來的模式,再一次,被打破。
  
  
  午後,光線明亮的大廳裡聚集著幾個傭人,從二樓走下來的我隨即捕捉到了空氣中飄浮著的那一絲不尋常的躁動,警覺地揪起了心。
  
  「好險找到了,要不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可不是麼?隔了這麼久才回來找張光碟片,剛剛還真怕找不著呢⋯⋯」
  「多虧我還有點印象,不然靠你們兩個少根筋的傢伙,怎麼可能──」
  
  他們竊竊的私語聲傳入我耳中,一股熱氣頓時竄過我的背脊,還來不及多想,已經快步走近他們身邊,衝口急問:「找什麼東西?誰回來了?!」
  
  沒見過我如此激動的模樣,三人皆有些傻了眼,好半晌才道:「當然是先生啊⋯⋯他說是有張重要的資料放在書房裡了,特地回來找的⋯⋯」
  
  「人呢?他人呢?!」預感成真,我按捺不住急切,幾乎要要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逼問。
  
  「離開了啊,找到了他就──」
  
  剩下的話還來不及說完,我已經一把推開她,開始狂奔。
  
  「喂!你──」
  
  不滿的叫喊聲被我拋在腦後,此時此刻除了主人,我腦海裡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事物。
  
  
  聽到他的消息,讓我無比鮮明的瞭解了一件事──
  
  我還是想他的⋯⋯
  
  不管我再怎麼自欺欺人,我還是渴切的想見他的⋯⋯
  
  哪怕是一面都好⋯⋯
  
  盡全力地奔跑,我的心跳越來越快,同時也開始心慌,怕來不及,來不及再看他最後一眼,說上最後一句話⋯⋯
  
  其實見了面,要說什麼、要做什麼,我一點底稿都沒有,但在那稍縱即逝的瞬間,我只是順從著心底的本能,朝他的方向奔去⋯⋯
  
  ⋯⋯
  
  ⋯⋯
  
  推開了大門,我踉蹌地跑下了石階,朝車庫的方向跑去。
  
  很快的,在碎落的櫻雪之間,我看到了讓我朝思暮想的那抹人影。
  
  暗色的風衣,筆直的長褲,一如既往的嚴謹而疏離。
  
  
  看著他的漸行漸遠的身影,不安和恐懼開始在我心底蔓延,我喘了口氣,衝動地追了上去。
  
  或許是聽見了我的腳步聲,他驀地停下了腳步,卻連頭也沒有回。
  
  我不自覺也跟著止住步伐,怔怔地望著他挺拔的背影。
  腦海中依稀閃過相似而模糊的畫面,某種酸澀的情感頓時溢滿了我的心底。
  
  像是檸檬汁⋯⋯在那令人發顫的酸楚中,卻又帶著一絲絲若有似無的甜。
  
  某些含混卻極其重要的東西逐漸在心底成形,近在咫尺,卻像隔著一道水幕般朦朧飄忽。越是急切的想要抓住,卻越是看不清,讓我頓時慌了手腳,無助地咬住了唇,幾乎要哭了出來。
  
  
  沒有察覺我的惶然,主人仍是面對著前方,只淡淡的拋出了兩個字:「回去。」
  
  不帶感情的一句命令,狠狠擊上了心底脆弱的那個點,讓我喚醒了的情感徹底崩潰,第一次,我反抗了他的指令。
  
  「不⋯⋯」拚命搖著頭,我張開口,喉頭卻不住發著澀,費了一番力氣才擠出了類似嗚咽的聲音:「別走⋯⋯」
  
  再也無法壓抑胸口紊亂的情緒,溫熱的眼眶不自覺滑落一滴淚水,隨著飄零的雪白花瓣,一起落在因下過雨而顯得有些潮濕的碎石路上。
  
  「求你⋯⋯別走好嗎⋯⋯」
  
  刻印在內心的恐懼和疼痛,讓我不自覺發起了抖:「不要再丟下我了⋯⋯」
  
  「言熙⋯⋯」
  
  
  「⋯⋯」
  
  「⋯⋯」
  
  溫柔的和風,輕輕吹過我的面龐,撩起了男人風衣的下襬。
  
  在我的抽噎聲中,眼前一身黑的男人似乎凍結了一瞬,接著,緩緩的,緩緩的轉回了身。
  
  清俊的面孔依然沒有太大的表情,但一雙狹長清冷的黑眸,明顯的寫滿了錯愕和震驚。
  
  薄唇微啟,他的聲音不自然的微微發顫:「⋯⋯你剛剛,喊我什麼?」
  
  再也無法克制,我哭出了聲,三兩步奔向他,抱住了他的腰。
  
  「言熙⋯⋯」我把頭埋在他的肩窩,嗅著那熟悉的古龍水淡香,眼淚撲簌簌的落下。三年前沈沒在愛琴海底的話,終於,問出了口。
  
  「為什麼⋯⋯不要我?」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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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浪跡兄終於可以大聲表達干我屁事。 不過我真的覺得他情緒...
  • [25/10/22] 蒼 於文章「【末路】第一百六十一章 月蝕(二)...」留言:
    最近1個月好幸福!!!! 有好多的更新、劇情進度推的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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