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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煙花.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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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虐,糾結而已

部落格全站分類:圖文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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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29 週二 201211:19
  • 第五十二章 衝突 (下)

  
  陰寒的氣息逼退了交錯纏繞著的藤蔓,墨邪只覺得一瞬的瘁寒,緊抓著鞭梢的藤蔓隨之鬆開,僵持的力量也失去了平衡。柔韌的長鞭在空中畫出了一道圓弧,呼嘯飛竄回了南宮絕羽手中。但他還來不及收起就變了臉色,急急飛身掠起。
  
  原本他站著的地方,破土衝出了一根銀色的巨刺!
  
  從來只會還手不曾主動攻擊的墨邪,對他,竟是動了真格⋯⋯
  
  這樣一個讓人悵然若失的念頭才竄過腦海,他足尖還來不及點地,便又縱身竄起。
  
  強烈的風勢以墨邪為中心,颶風般席捲了整座傾頹的洞窟,頓時一片飛沙走石、日月無光。在飛揚的沙塵之中,銀色的突刺雨後春筍般一個接著一個,帶著驚人的嘶嘶聲衝出了土地,冥暗暮色下閃爍著刺目的光芒,層層向他包圍。
  
  南宮絕羽陰著臉色,冰璃鞭在空中打了個響轉,帶著破風聲呼嘯直下,迅似流光,矯若游龍,橫掃那一根根攻向他的利刺。長鞭所到之處溫度驟降,幾近是在剎那間凝結了彷若月輝化身而成的巨刺,而後一捲,頓時化成霜雪碎片漫天飛散⋯⋯
  
  眼見就要清空地面上的阻礙,但一股陰柔卻綿長強勁的力量忽然拖住了他。
  
  環繞著墨邪手臂的銀煙藤蔓再次聚攏,形成了一張比先前更緊密強韌的刺網,攔腰截住了在空中揮灑著的冰璃鞭。鞭身所藴涵著的殺傷力還來不及反擊,蛛絲般的細線已將之緊緊纏住,並細碎卻迅速地向鞭柄處蔓延。同時原本向四面八方飛散的利刺碎片在空中驀地凝住,接著像是被某種極強的力量所驅,竟朝他激射而回!
  
  勁風把他一頭暗色長髮吹得向後飄揚著,墨黑衣袍鼓脹翻飛,卻甚至無法移動依舊凌空躍起的南宮絕羽分毫。他一提氣,順勢踏風扶搖而上,幾道符紙自他袖中逆風飛出,幾個翻滾後不斷增生拉長,在空中扭出了一個閃爍著熾白火燄的巨大八卦結,將所有疾射向他的碎片盡數網羅,焚燒殆盡。
  
  竄起的火光之中,他目光越過了飛散的塵煙,定定望著平立在他對面、仍然緊抓著冰璃鞭和他僵持不下的墨邪,那雙幽邃而透明的綠眸。
  
  就這樣毫不鬆動地和他對峙著,清麗如昔、蒼白既往,面容並未有多大的改變,卻少了一分習慣的依戀,多了一分難以看透的決然淒清。
  
  吸收著他自身能量,一步步吞噬著冰璃鞭的那股陌生力量讓他右手些許地痠軟,同時也警覺清醒了幾分。沈鬱似夜色的眼瞳閃過一絲複雜,驀然像是失去了什麼似的,黑沈得很空虛。
  
  
  他錯估了墨邪。
  
  現在的墨邪,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虛弱而毫無還手能力的少年了⋯⋯
  
  對方身上藴涵著的力量,根本由不得他手下容情。
  
  
  人成各,今非昨⋯⋯一鞭之隔,千里之遙!
  
  
  再要隱忍,傷的,只會是自己。
  
  斂下神眸,瘁然而生的寒氣繚繞他周身,他長指扣住了鞭身,一股寒芒逆衝而上,蔓延的銀網瞬間結成了冰絲。藤蔓一陣痙攣,冰冷的寒氣洶湧衝上,墨邪原已足夠蒼白的臉色頓時血色全無,甚至泛起了青青的寒氣。搖晃了一下,他跌退了幾步,卻仍勉強穩住了瞬息紊亂的氣息,咬牙瞪著南宮絕羽,狠吸了一口氣,一道猛烈的月白色氣流自他掌心迸發而出,直直反逼回去。
  
  兩方的力量沿著結冰了的長鞭滾滾奔流,最終迎面撞上,氣勢之冷肅,幾乎可以聽見空氣凝結的嗶剝聲。
  
  雙方視線在風起雲湧中交會,牽起了片刻的震顫,卻很快淹沒在眩目的光影之中。
  
  
  
  再也無法承受相斥的兩方源源不絕的壓力,氣流在匯聚的那一個點詭異地旋轉著,最後猛然化成了一個旋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呼嘯著捲起兩邊的氣流。雙方都感到自己身上的力量無法克制地急湧向旋渦,這樣前所未有的失控感讓兩人都不免有些心驚,正想退開抵制這無底洞般的吸引力,原本流動著的能量一秒的靜止。
  
  「???!!!」
  
  吃驚、錯愕、不安、猶疑⋯⋯ 種種情緒還來不及爬上眼底,兩人已被一股極強的衝擊力硬生生向後震飛。
  
  再也負荷不了強行吸收而來的力量,旋渦中心爆裂出了巨大的火光,化作了一顆滾滾燃燒著的巨大火球,高速甩向了只剩下半面的石壁。
  
  已經搖搖欲墜的石壁哪堪這樣強烈的一擊?轟然一聲巨響,石壁炸了個粉碎,碎石利矢般四處飛濺,揚起的塵土籠罩了整片戰場,四下頓時一片灰濛。
  
  昏暗的光線和滾滾沙塵讓南宮絕羽銳利的視力大幅下降,揮袖震碎了密雨般砸落的大小石塊,他只覺得一團滿帶威脅性的陰影驀地朝他欺來。嗆人的沙塵之中,墜下的一襲白衣,如同飄零的一片孤羽,分外顯眼⋯⋯
  
  正準備將之揮開,卻在最後一秒煞地止住了動作,下意識的伸出手,穩穩將栽落的墨邪接入懷中。
  
  雙臂裡盛住的重量是如此真實而熟悉,而對方毫無掩飾的虛軟無力,讓南宮絕羽心臟忽地一縮,一時竟忘了身處在沙石漫天的風暴之中,情不自禁抱緊了一些,同時目光檢視地迅速掃了懷裡的人兒一圈。
  
  剛才的衝擊力不弱,他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波擊,但是顯然的, 墨邪的情況比他還要糟糕很多很多⋯⋯
  
  披洩在南宮絕羽臂彎的墨黑長髮被颳起的強風吹得凌亂舞動,他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打出了空虛的陰影,瀕臨昏迷之際,他意識已然不清,只是反射動作般抓住了南宮絕羽的衣袖,難受得整個人都在發抖。緊鎖的眉頭,慘白如紙的面容沁滿冷汗,好似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南宮絕羽遲疑了半晌,接著在察覺對方體內綿延湧出的寒氣之後豁然瞭解。
  
  是舊傷。舊傷復發了。
  
  墨邪當年受的傷很重,傷處雖然收口,病根卻無法除去。而今這樣不顧一切地與他抗衡,不論他本身實力高到了什麼樣的地步,舊傷還是承受不住第二次的打擊,再度復發了。之後又加上那場讓人措手不及的爆炸衝擊,身體本來就孱弱的墨邪,怎麼可能撐得住⋯⋯
  
  「⋯⋯」
  
  犀利的眸光複雜了幾分,在煙霧蒙蔽之下,幾乎讓人有種憂傷的錯覺。
  
  
  「!!!」
  
  見墨邪陷落敵手,一抹白影瘦弱得像是隨時可以折斷的柳絮,無力的懸掛在南宮絕羽胸前生死未卜,坐倒在戰圈之外的惑顏憤怒得眼眶都紅了。
  
  一口氣湧上丹田,內傷頗重的他情急之下竟然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低低咆哮一聲,展開尖銳的十指,將全身僅剩的力量一鼓作氣聚集到指尖。
  
  至於這樣發動了禁術會對自己造成怎麼樣的傷害,他已經管不著了⋯⋯
  
  ──就算是拚上他的命,也絕不能讓妖君受到半點傷害!
  
  
  只是身受重傷的他,哪裡有能耐和只不過受了點輕傷的南宮絕羽抗衡?
  
  猛然回過神的南宮絕羽眼神回復了平時的瘁寒,凌空一掌便輕易地化開他的攻勢,並將他震得連退數尺,直撞上一塊巨大的石塊。
  
  紊亂的氣血再度走岔,口中頓時充滿了腥熱的鐵鏽味,豔紅的鮮血無法遏止地湧出,順著嘴角不斷滑落。摔落在一地銳利的沙石中,他滿懷怨恨地掐緊了十指,直至掌心鮮血淋漓,卻再也無法移動一分一毫,只能在痛苦抽搐中眼睜睜的看著那個有如煞星的黑衣男人打橫抱著昏迷過去了的墨邪,跨過滿地碎石,瀟灑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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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孽狐】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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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27 週日 201211:17
  • 第五十一章 衝突 (上)

  
  墨邪警覺地豎起耳尖,纏住他腳踝的巨蟒倒也挺識相,吱溜鬆開了捲起的尾巴,巨大的頭顱朝著聲音來源處好奇地點了點。感受到不尋常波動的蛇群也紛紛昂起了頭嘶嘶吐著聲,蠢蠢扭動了起來。墨邪心中掠起極強的慌亂感,沒空多加理會這滿坑滿谷的爬蟲,立刻轉回身,三步併作兩步朝來時的方向飛奔回去。
  
  幽沈的隧道裡依舊霧氣瀰漫,飄盪著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的懸浮物,可絲毫不似來時的步步謹慎,此刻的墨邪沒有閒功夫耽擱。一道強烈的銀灰色氣芒驀地自他腳下迸發而出,席捲了整座狹小的洞窟,劇烈的衝擊力不止逼退了飛竄而上的禁咒和魂魄,也震得整座石壁搖晃不已,細小的石塊不住墜落,彷彿隨時都要崩塌。但比起這些,他更在意前方逐漸清晰的碰撞激鬥聲,以及瓢揚在空中、那抹淡淡卻無比鮮明的血腥味⋯⋯
  
  ──如果說炸了這座洞窟可以讓他盡快趕回原處,那麼他會毫不猶豫地動手的⋯⋯
  
  越接近洞口,那股陌生的敵意就越是強烈逼人,冰冷的殺氣幾乎凝結了空氣,讓人呼吸越發地困難,強烈的壓迫感和懼意頓時襲向墨邪心頭,擠壓得他心臟不住狂跳。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奔回入口處的他,卻煞然止住了腳步,彷彿所有理智思緒都在一秒內切斷一樣,屏住了呼吸錯愣在當場。
  
  他怎麼也沒有想過,見到的會是這樣一個畫面⋯⋯
  
  埋藏在他心底最深處的恐懼陡然在眼前實現, 不到一個時辰前還平靜無風的洞窟,此刻宛如廢墟。
  
  原本聳立著的沈厚石壁已經崩塌了大半,火紅的殘陽潑洩而下,將一切染上一層刺目驚怖的血色。在那紅得讓人眼睛發燙的光線之下,滿地的碎石和砂礫閃爍著刺人的銳光,法術產生的光影猶然在石壁的陰影處錯亂彈跳,四處都是激鬥過後留下的殘痕,不須要任何解釋,也可以看得曾經發生過多麼激烈的一場惡戰。
  
  慘不忍睹的戰場一角,惑顏坐倒在石堆上,前所未有的狼狽。他的衣服被劃破了幾處,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傷口,但是四肢不斷微微顫抖著,似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劇烈喘著氣,他掙扎地撐起身,唇角因為動作拉扯而溢出了一道血跡,俊美的面孔一掃貫來的意氣風發,慘白得驚人,唯有一雙紅眸仍舊熾烈邪魅,熠熠閃爍著忿恨的火光。
  
  猛吸一口氣,他一個挺腰,又想要站起。
  
  ⋯⋯哪怕知道實力相差懸殊,賭上了驕傲和尊嚴,他也會奮戰到最後一秒鐘。
  
  ──就算豁出了一條命,他也要眼前這個該死的男人付出極重的代價!
  
  站在他跟前,南宮絕羽一身墨色的黑袍,襯得身形更是修長嚴謹。逼人的寒氣繚繞,他深色瞳眸陰冷而不帶感情,只是銳利地注視著這隻與他周旋了一陣仍不肯退讓的紅眼狐妖。乍看之下他面容波瀾不興,一如既往的從容不迫,但仔細看便能發現他衣袍有些凌亂,呼吸急促了幾分,隨身神器冰璃鞭也已然出手。
  
  惑顏實力遠遠超出一般妖物,他對付起來雖然綽綽有餘,但過程並不輕鬆。
  
  一片窒息的肅殺之中,一上一下,一冷一熱,兩道鋒利的視線在半空中交會,像是交換確認了什麼似的,碰撞出了一種比敵意更加詭譎殘暴的火光。不單單只是種族身份上的敵意,而是一種遠遠超過語言能形容的、更加複雜難解的排斥感。
  
  ──彷彿生來注定勢不兩立、只得一人存在那樣深刻的殺意。
  
  一點難以察覺的風暴捲過南宮絕羽深邃一如夜空的眼瞳。
  
  誅妖伏魔是他的職責,他不喜濫殺,卻也沒有所謂的惻隱之心,若是決定動手,便趕盡殺絕不再留任何機會。這麼做或許殘酷,但是乾脆利落,對雙方都好⋯⋯
  
  沈落的右手一翻,他的動作幅度並不大,但散發著幽藍暗光的冰璃鞭卻似被賦予了獨立意志般凌空捲起,夾著一道凌厲的勁風,眼見就要朝惑顏掃去──
  
  危險!!!
  
  震驚在暗處還沒完全回神的墨邪猛地一震,連想也來不及細想,立即一個劍步衝至惑顏跟前,挺身攔下了南宮絕羽的一擊。
  
  全副心神都擺在對方身上的兩人完全没留意到他的出現,這一下變故峰迴路轉,整個情勢隨之異變。
  
  突然竄出的翩躚白影讓南宮絕羽錯愕了一下,刻不容緩間出於本能地急急收手,不過一個不留意,失去了準頭的鞭梢立即被一道衝出的罡氣給架開,狠狠甩至一邊。
  
  灰濛的塵煙飛揚,他旋然回眸,凝縮的瞳孔映出了一張蒼白而急切的容顏。
  
  ──清雅細緻如故,只是好看的修眉飛揚,青綠色的眼底盛滿了驚怒和抗拒,每一吋細微的肌肉都微微繃緊,寫滿警戒而蓄勢待發。
  
  墨邪沒來得及出聲,但是堅定的眼神已經完整地傳達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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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孽狐】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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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21 週一 201204:26
  • 第八章 纏(上)

  天涯被赫連覆雨從前線撤下來並軟禁的消息,很快便傳遍了風雨閣。
  赫連覆雨處分天涯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對於兩人之間撲朔迷離又暗潮洶湧的關係眾人早已司空見慣,處之泰然。只是這樣直接解除了他的職責,卻是破天荒頭一遭,一時之間議論紛紜,各方說法私底下傳來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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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末路行】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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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13 週日 201211:15
  • 第五十章 秘窟 (下)

  
  四處潛伏著未知的危險,這裡,並不是一個安全的地方⋯⋯
  
  
  潮濕的陰風捲過他的腳踝,同時一陣淡淡的輕煙撲面飄向他,像網一般舒張了開來,虛無得好似晨霧一樣輕柔飄渺,卻讓墨邪胸口剎那一窒,只覺得胸腔被一股沒由來的怨毒忿恨所填滿,整個人搖晃了一下,不得不停下了腳步。那沈重而真切的情緒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一股燥熱的衝動自心口向四肢百骸竄去,若不是自身意識依舊清明,幾乎要發起抖來。
  
  垂下了眼睫,他微啟的唇動了動,一道清冽溫潤的氣流自體內湧出,逼退了那試圖吸附在他身上的詛咒。滲入他體內的煙霧擴散了開來,顏色逐漸轉為深,又跟著慢慢凝聚,隱隱約約勾勒出了一具妖異醜陋的形體,比煙霧多了幾分真實感,卻又比實物空靈上一些。它以空洞的雙眸凝視了墨邪幾秒,渾身散發出了一股惡毒陰沈的氣息,但也僅僅能做到如此而已。再也承受不住墨邪身上陰柔卻強大的反制力量,那道怨靈顫了一顫,隨即化成了沙粒般大小的碎片,消失在陰暗的隧道之中。
  
  墨邪淡淡看著那道怨靈散去,對於前方再度湧起的濛濛煙霧恍若未見,再次邁開了步伐。幾縷銀絲自他垂落的掌心飄出,失重般輕緩地順著他的雙臂盤旋而上,形成了一株灰亮細緻的藤蔓,馴服地纏繞在主人身上,漂亮彎曲著的枝椏在空中無風自揚地飄浮著。
  
  一陣又一陣的妖異的波動浮掠過他的身邊,卻像在觸及他身上飄揚的銀絲藤蔓後交錯滑開。排開了四周詭異流動的氣場,他步履從容,繼續堅定地向前走去。
  
  他不知道這條看似沒有盡頭的通道會引領他至何處,只是單純地受到那股氣息所牽引,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很確定,有什麼東西在洞窟的另一端等著他。
  
  每走一步,空氣中那股喧囂陌生的氣息便加深了一分。
  
  可是在石窟的盡頭,卻是死路。
  
  *******
  
  站在三面環覆著高聳巨石的盡頭,墨邪有些錯愕地愣住了。
  
  是死路⋯⋯
  
  可是帶著他前來的那股氣息卻又是如此強烈,強烈得讓他相信,這裡就是他苦苦追尋的目的地。
  
  只是顯而易見的,這裡什麼也沒有⋯⋯
  
  一片空無,靜得他自己的呼吸聲都聽不見。沒有殘餘的詛咒、沒有飄盪的怨靈、沒有未解開的法術,甚至連陰風都不再吹拂,像是被遺忘的一隅,安靜而荒僻。
  
  蹙起了修眉,墨邪微微仰起了頭打量了一下四周,接著嗅了嗅,傾過身子將耳朵覆上面前的石牆,很仔細地傾聽著。他覆在牆上的手掌感到一陣異樣的暖流,同時耳中聽見了一陣細碎的聲響。證實了自己的預測,墨邪唇角微微勾起了一絲滿意的弧度。
  
  這座石牆上佈著流動的符咒⋯⋯
  
  這是屏障,也是結界,封印之隱密,手法之卓絕,絕非出自尋常妖物之手。
  
  表面上看似平淡無害,可如果真要比較,這道符咒遠比來時路上遇到的所有阻礙加起來還要來得難以應付。更別提,設下這道符咒的妖物本身究竟藴涵著多麼強大難測的力量⋯⋯ 換作是其他人,縱使身懷絕技,面對著未知的強敵,硬闖之前也還是不免躊躇幾分、權衡利害後再作打算。
  
  可站在這裡的人是墨邪,而他從來就不是個會瞻前顧後的人。
  
  當他想要打開一扇門,那麼他就會打開一扇門。
  
  ⋯⋯至於過程要耗費多少心力、門後有什麼東西、之後後果會如何,則全然不在他考量的範圍之內。
  
  所以,只不過眨了眨青綠色的眼眸,他毫不猶豫地伸出右手,平平貼上了牆面。
  
  纏縛在他身上的銀色藤蔓嗖地迅速竄回掌心,接著彷彿要生根發芽般狠狠扎入石牆。
  
  黑暗嶙峋的岩壁彷彿被刺痛般鬆動了一下,幻化出一抹澄黃色的淡淡光圈,液體般快速流動了起來,形成了一個旋渦似的深坑。快速流轉的光彩、低沈破碎的嘯風聲再再透露著危險的信息,但墨邪卻彷彿全無所覺,依舊是冷淡著一張細緻的臉孔,眉眼不抬,甚至把手心中的銀絲化成的利刺扎得更深了幾分。
  
  不過髮絲粗細的銀絲出乎意料的堅韌,深深沒入了石壁之中,並以驚人的速度伸長,啵地一聲,硬生生在石牆上繃出了一道縫。缺口一現,便再也抵擋不住銀絲綿長而固執的力量,不過眨眼的瞬間,縫隙向四面八方蔓延,整塊堅硬沈厚的岩壁如同劃花了的豆腐,迅速分裂成斑駁的碎塊。
  
  冷眼看著自己的傑作,墨邪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悠然抽回了手,拭去鬢邊滲出的一點汗水,並向後退了半步。
  
  畫面片刻的凝結,一襲白衣站在直沒入黑暗的石壁面前,飄然而渺小。石壁雖然佈滿了裂痕,卻依舊紋風不動,似乎和眼前淡然注視著他的貌美青年僵持著。
  
  但這樣的僵持,顯然無法持續太久。
  
  不過兩秒的功夫,聳然立在他跟前的石牆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響,轟然崩塌。
  
  漫天揚起的飛沙幾乎淹沒了墨邪的身影,他瞇起了眼,以袖掩住了口,在一片瀰漫的灰塵中跨過了一地亂石,走入了藏在石壁之後的穴窟。
  
  
  塵煙漸漸散去,看清了眼前的畫面後,站在窟前的墨邪平淡臉色驟變,雙眸不自覺地瞪大,幾乎止住了呼吸。
  
  雖然他一向我行我素,卻不代表他真的絲毫沒有考慮過可能遭遇的危險。不在意並不等於毫無警覺,動手毀壞石壁之前,他在心底早已描繪過了數百遍石壁後方的景象。
  
  佈滿了咒語埋伏的陷阱⋯⋯
  
  蟄伏著上古神獸的禁地⋯⋯
  
  躲藏著可怕且不懷好意妖物的巢穴⋯⋯
  
  只是, 這個深沈寬廣的洞穴內,什麼都沒有。
  
  沒有陷阱,沒有神獸,沒有妖物。
  
  
  只有蛇。
  
  滿坑滿谷的蛇。
  
  *t***********
  
  「⋯⋯」
  
  墨邪幾乎是呆立在了當場,觸目所及,皆是成片成片的蛇海。或大或小、或
長或短,全部擠成了一堆,密密地填滿了穴窟內每一吋空間。
  
  就算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可是卻怎麼樣也沒有想到會見到這樣的情況,也從未見過數以千計的蛇群聚在一起的畫面,與其說是壯觀,不如說是駭人要來得恰當。
  
  蛇群原本似在沈睡,卻被崩塌的岩壁給吵醒,頓時蠕動了起來,像一圈圈鬆開了的繩子,扭轉、翻騰、糾纏,五顏六色的鱗片隨著動作閃爍出清冷的光芒,鱗片摩擦的窸窣聲此起彼落,刮得人耳鼓不住生疼。察覺了生人的入侵,扁平的蛇頭紛紛轉向他的方向,威嚇地朝他嘶嘶吐舌。
  
  震驚過後,墨邪很快便恢復了冷靜。
  
  狐狸本身並不畏蛇,更何況,眼前群蛇數量雖多,卻都只是純粹的蛇類,並不是妖物,不足以對他構成威脅。
  
  只是目光觸及蛇海中幾條特別粗大的巨蛇後,眉頭不住蹙起。
  
  「原來是這樣的麼⋯⋯」他喃喃自語,神色有些瞭然的如釋重負,卻又有些不安地揪起。
  
  看似體型最大的一條蛇昂起了頭,壓過了層層的蛇浪,以與他體型相反的靈活動作游走至他的腳邊,盤成了個圈,高高抬起了身子,巨大的眼睛空洞地反射的光影,兩道狹長的瞳孔幾乎瞇成了線,好似通靈性般瞬也不瞬地和他對望,蛇信一吐一吐,戒慎地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這是一條黑底紅紋的巨蟒,起碼有水桶粗細,長十來尺有餘,這樣的身量別說是人類,就是將豺狼虎豹等猛獸活活扼死也是綽綽有餘。
  
  墨邪冷眼看著這牠的動作,任由牠的尾巴纏繞住了自己的腳踝。對他來說不過是條大一點的毛蟲,只消一個動作,他馬上就能將這隻巨蟒格殺當場,因此他一點也沒放在心上。更何況,對方雖然戒備,卻似乎沒有攻擊他的意圖。
  
  試探性地伸出手,巨蟒晃動了一下,卻出乎意料的溫馴,直到他的指尖碰上牠的頭顱都沒有閃躲。
  
  若有所思地盯著對方突起的巨大眼球,墨邪輕柔開了口:「你的主人在哪裡?」
  
  這麼一大群蛇聚集在此地不會是偶然,更何況,雖然這些尺寸超乎尋常的爬蟲證實了死去的三位同伴的死因,但是若沒有人在背後操縱指揮,光靠這些巨蟒,斷然絕無能力殺害三隻成年狐妖的。
  
  一個青年這樣對著一條蛇自言自語,遠遠看上去有些可笑,但巨蟒像是聽懂了一般,口中發出咻咻聲,逃避地別開了頭顱。
  
  「喂⋯⋯」竟然被一條蛇無視,墨邪有些好氣又有些好笑,正想伸手將巨蟒逼轉過來,背後卻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喧譁聲。
  
  那自遙遠地方飄來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融化在黑暗中,卻讓他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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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孽狐】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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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08 週二 201211:14
  • 第四十九章 秘窟 (上)

  
  淺淺的虹光自山頭另一邊斜射入雲層,將一碧如洗的天際染上一點胭脂般的色彩。
  
  踩著薄暮的餘暉,墨邪披著一襲白衣,安靜地越過略微結霜的草地,一步步朝矗立在山崖之間、深沈好似無底的巨大洞穴。漆黑的入口,青苔嶙峋的岩壁,在血色的陽光照射下看來,竟比夜晚看來還要陰森詭祕幾分。
  
  墨邪一路走到了洞門口,頓了頓,烏黑髮絲在風中繚繞飛揚著,襯得蒼白臉上一對碧綠的眼眸更加瑩瑩爍爍。
  
  面無表情地注視著眼前無盡的黑暗半晌,他垂落在身畔的右手微微揚起,四指併攏後轉了個淺淺的半弧。幾絲清淺的淡芒自他傾斜的指尖揮灑而出,水珠般滴落在地上,並迅速被吸入土壤中消失不見。
  
  淡色的唇動了動,無聲複誦著繁複的音韻。最後一個樂音般的音節融化在空氣中的那一刻,一簇青綠色的柔和火燄驀地自土中竄起,無聲地在風中飄揚翻滾著,並像有生命一樣,燎原般迅速沿著岩洞入口竄升,直到整個洞口都鑲上了一圈燃燒著的青綠色光芒,這才像瀑布一樣自上方流曳而下,拉下了一道閃爍著淺白金色碎光的簾幕。
  
  青綠色的瞳孔透亮清澈似兩點玻璃珠,反射著魔幻的光彩。
  
  輕輕深呼吸了一口氣,墨邪眉眼不抬,撩襬,輕巧跨入了那道法術織成的簾帳。
  
  青色的妖火溫柔地舔舐過他周身,卻沒有灼傷他分毫。等到他穿過後,除了身後火燄的微光以外,所有的光源已被拘在妖火之後,觸目所及,只有成片成片的黑暗。
  
  可這樣漆黑封閉的環境,卻莫名讓墨邪感到心安。
  
  他不想承認,但是下意識地,他想要避開他的族人們。
  
  ⋯⋯或者該說,惑顏的族人們。
  
  
  自從兩日前惑顏將述影驅逐出群後,群裡氣氛明顯僵硬冷卻了許多。很顯然的,大部份狐妖都是同情述影的,雖然真實情況沒有人清楚,但是極為團結的狐妖們並不會把錯歸在他們所景仰的惑顏身上,矛頭,仍是不約而同地指向他這個外人⋯⋯
  
  這個禍水⋯⋯
  
  唇角微微挑起,他的笑意諷刺中帶有幾許蒼涼。
  
  這些狐妖們私底下不知道是怎麼看待他的⋯⋯ 大概,就是一隻把惑顏迷得神魂顛倒、是非不分、俄頃間英明盡毀的美麗禍水罷⋯⋯
  
  雖然礙於惑顏的關係以及他身為狐王的身份,沒有狐妖敢露骨地表現出這樣的意思,但是敏感的墨邪仍是可以準確地自他們的神態表情間捕捉到這點微妙的反感情緒。
  
  即使向來沒有理會過外人看待他的眼光,可受到排斥和輕視,終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那樣帶有濃厚譴責意味的眼神,像針,扎在身上仍是無法避免地感到刺痛。
  
  他從來,就不屬於任何一個族群。
  
  人類當他是妖物,而妖物,也容不下他這隻妖氣太淡、特立獨行的妖。
  
  對於一個有特定實力的人來說,找不到歸屬感並不致命,更不可怕,但處在這種族意識強烈、階級劃分明確的世道,天地之飄渺、人情之悠悠,很是淒涼。長期游走在邊緣地帶,他早就習慣了自己孤身一個人,所謂孤單或寂寞,其實已經痲痹了,並沒有太大的感觸。直到他遇上了惑顏。
  
  惑顏是一團火,自身燃燒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吸引力,席捲著吞噬著周遭的一切,熾烈而蠻橫,獨斷卻溫柔。被包覆在惑顏這團火燄之中,他冰封了的一些天性這才漸漸甦醒,開始意識到自己的格格不入,以及他和惑顏之間看似近在咫尺,卻又恍若遠在天涯的距離。
  
  對於他獨來獨往的習性,惑顏可以包容他、任由他、憐惜他,但是生來是團體核心的惑顏,卻無法瞭解他。
  
  碧綠的眼底流露出一絲苦澀,他收起了笑意,邁開了步伐,緩步踱入了黑暗之中。
  
  ************
  
  洞穴深處,細微的夕照紅光透過岩上的縫隙射入,嵌在牆上的冰渣像水晶碎片般,在幽暗中閃耀出了幾點燦爛的光芒。
  
  這裡是幾日前他和惑顏獨處的洞窟,也是最初發現狐妖屍體的地點。
  
  ──他依然忘不了,那日出現在他寢室中的澄黃眼眸。
  
  世界上沒有那麼多的巧合,那雙躲在黑暗中窺探他的眼睛,和當日發生的命案絕對有不可分割的關連性。而不論對方是何方神聖、出現在此處的目的是什麼,他都有弄明白的必要。
  
  ⋯⋯為了自己,也為了惑顏。
  
  墨邪靜靜站在石穴中央,不知從何處吹入的陰風捲起了他細長的髮絲及飄飛的衣襬。他沒有移動,只是謹慎地嗅著風中混雜著不同氣味的氣息,感受著周遭空氣中最最輕微的波動。
  
  眉頭蹙了蹙,像是察覺了什麼,他平淡的神色忽然一凜,掠過了一點古怪。
  
  是氣味⋯⋯
  
  一種淡得幾乎融在風中,若不是他集中了全副心神,根本不會留意到的氣味。
  
  陌生、冰冷、穿透著一絲殺戮的血性⋯⋯ 即使只嗅過一次,身體卻本能地做出了反應,忍不住一陣輕微的顫慄。這世上能夠讓他感到不安的人並不多,是以他絕不會忘記這樣僵硬怪異的壓迫感。
  
  放緩了呼吸,他雙眸在黑暗中明亮了幾分,卻也更加戒慎小心。
  
  順著那絲氣味,他緩步朝洞穴深處走入。
  
  
  越是深入石穴內部,地勢就越是傾斜,路徑也越是迂迴彎曲。四面包圍著的是沈厚陰暗的巨石,每走一步,即使腳步放得極輕,仍然會發出空洞的回聲。空氣混濁而稀薄,濕潤的苔蘚氣味混合著泥土腐敗而產生的酸味縈繞不覺,讓墨邪眉頭不住擰緊,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天生的夜視能力讓他在絕對的黑暗之中視線依然銳利,能夠清楚地看見,岩壁上細碎的刻痕宛若圖騰一樣綿延至深不可測的盡頭,而崎嶇的地面上散落著一塊又一塊的不規則碎片,灰白慘敗,偶爾閃爍著幽魅的燐光。不須要細看他也隨即明白這些是什麼東西。
  
  是骸骨⋯⋯
  
  積累了十年、百年、甚至千年的白骨⋯⋯ 妖族、抑或人類,不分種族,俱作了黃土⋯⋯
  
  
  墨邪並沒有放緩腳步,只有遇到分岔路時才稍作暫停,一但確定了方向便毫不猶豫地繼續前進。隨著他的腳步,隧道也越來越狹窄曲折,有限的空間裡參差垂掛著體積可觀的鐘乳石,有些時候他幾乎得彎下身子來才有辦法通過。空氣更加稀薄的同時,那股陌生而溼冷的氣息也逐漸清晰濃烈,其中還夾雜著一些幽魅詭祕、卻透著陳年腐朽的震幅波動,不是來自前方,而是瀰漫了整座岩窟深處⋯⋯
  
  深邃的岩窟,看不到盡頭,也看不到退路。幾乎封閉的地道,卻似乎有微風輕揚著,一次又一次,絲縷般拂過墨邪的面龐。四下寂靜,耳邊卻恍若聽見淒清哀傷的低吟,如歌頌,如泣訴,又,似詛咒⋯⋯
  
  灼灼目光仍然擺在前方,墨邪蒼白如玉的面孔波瀾不興,神態依舊從容而清冷,只有微微蹙起的眉頭洩露了一點不安的情緒。
  
  他並不確定自己在哪裡,但是粗略可以推敲得出,這座岩窟深入了禁斷山脈的內部。
  
  縱橫了整座中原的禁斷山脈,據說自宇宙渾沌的上古時期便已存在,千百年來是妖物群聚的中心、各個部族繁衍生息的棲地、同時也是百家相爭的兵家戰場。一支又一支的妖族興起,一代又一代的強者勝出,但那樣片刻的燦爛輝煌,很快便又被後起之秀所顛覆,淹沒在滾滾塵埃之中。凋落的繁華跟著鮮血滲入了每一吋土地,破碎的魂魄在這座陰森詭祕的山脈徘徊不去,四處遍佈著遠古的封印和詛咒,以及殘留的法術餘波⋯⋯
  
  時空似乎凝滯在了不同的時間點,古今交錯,新舊融合,各式各樣的氣息混雜一道,形成了一股鬼魅迷茫的氣團,將他團團包圍。
  
  四處潛伏著未知的危險,這裡,並不是一個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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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孽狐】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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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05 週六 201204:26
  • 第七章 雨絲(下)

 
  天涯眉頭不動聲色地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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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末路行】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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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29 週日 201204:25
  • 第六章 雨絲(上)

  天涯待在自己屋子裡養了一天半的傷。
  三餐準時由僮僕送來,一步也用不著踏出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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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末路行】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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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28 週六 201211:13
  • 第四十八章 情絲

  
  「他⋯⋯」完全没料到他劈頭問出的竟是這句話,墨邪一時反應不過來,青綠的眼眸流洩出一股茫然,「⋯⋯啊?」
  
  接著靈光一閃才明白惑顏這句話的含意,心頭跟著一凜,似乎直到這一刻才恍然了解,原來,什麼都瞞不住惑顏⋯⋯
  
  惑顏沈著眼,看著面前的青眸男子臉色自急切轉為錯愕,又接著陰暗了下來,目光也有意無意地別開,他耐性卻冷冷地再重複了一遍:「述影那傢伙,對你說了些什麼?」
  
  所有人都猜錯了⋯⋯
  
  他惱怒,並不是因為看見述影對墨邪上下其手而吃味。
  
  他太瞭解述影,也很清楚墨邪的脾氣。雖然他必須承認,在瞥見兩人扭在一起的那一刻確實有股強烈的怒氣衝上腦門,可反應一向迅於常人的他很察覺了室內那異常曖昧迷幻的餘波,電光石火間便掌握了大致情況,並做出了反應。他很確定,述影沒有主動侵犯妖君的意思──没那個興致,也沒那個膽子──他介意的,是述影出現在石室內的原因。
  
  墨邪孤僻成性,除了自己以外很少和其餘狐妖有所交集,從來不會主動和族裡任何人接觸。什麼都不知情的他,斷然不會想到要抓人來問話,更不可能只是臨時興起找述影來談天打發時間,唯一的可能,就是述影自己掮越了身份,找上了墨邪。
  
  所有部下之中,述影是他最信任得意的副手之一,但卻也是最難以捉摸,最喜歡一針見血戳得人無所遁形的一個。 他和墨邪之間的事情,述影知曉得太多,也從不隱瞞他的不以為然,潑冷水潑得不遺餘力,次次都得他發怒了才肯罷休。雖然一向都還算知道分寸,但是述影近來對他的決策的抗拒越來越明顯,對妖君的不滿似乎也與日俱增,而今背著他找墨邪,怎麼想也不會是件好事情⋯⋯
  
  他氣的,是述影的擅自踰矩,也氣他在他明令禁止之下無視了他的命令,對墨邪洩露了他極力隱瞞的內幕。
  
  他有他的顧慮、他的考量,這些是墨邪幫不了他的⋯⋯ 而既然幫助不了,也就没必要讓他憂心。
  
  擔子一個人背就夠了,毋需讓另一方跟著操勞,更何況,這本來就不是墨邪應該要承擔的責任⋯⋯
  
  可深知這一點的述影,卻還是執意將他悉心保護的人兒一道拖下水。
  
  這點,他說什麼也無法原諒。
  
  
  「他⋯⋯」支吾了半晌,覷著他不祥的臉色,墨邪下意識地猶豫該不該從實托出。他有種預感,說了實情會對述影非常不利;但是不說,也不代表惑顏就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或許反而會加深他的怒氣⋯⋯
  
  蹙了蹙眉,他抬起清澈的眼,誠摯而急切地道:「暫時留在這裡吧,惑顏,別回去⋯⋯」
  
  這句話雖然沒有直接回答惑顏的問題,卻也是變相地坦承了他已經得知消息的事實。惑顏冷峻的面孔陰沈了幾分,冷笑了一聲,不答反問:「他告訴你原因了,是麼?」
  
  少見惑顏如此冷酷的模樣,墨邪不自覺有些心慌意亂,在他的怒氣面前,氣勢忽然弱了下去,垂下了長長的睫毛,低聲懇求:「別回北荒⋯⋯」
  
  他不常出口對惑顏做出什麼要求,更極少干涉過任何和政務有關的事物,但是只要他開口,惑顏從來不曾違逆過他的心意。只是這次,惑顏的答覆乾脆得很冷淡。
  
  「不。這件事,做不到。」
  
  
  直截了當地拒絕,沒有半點轉圜餘地那樣地斬釘截鐵。
  
  「⋯⋯」幾乎從未吃過閉門羹的墨邪沒有絲毫心理準備,聽到這句話後先是愣了兩秒,微微放大的瞳孔現出一絲訝然,面容浮掠過紅潮,對方的固執讓他不禁激動了起來:「惑顏!」
  
  一把抓住對方的衣襟,他急了:「我全都知道了⋯⋯不要這樣,惑顏!既然回去對情況不利,那麼再這裡多逗留一陣子也沒關係不是麼⋯⋯如果是因為南宮絕羽的關係,真的,不要,我答應你不再接近他就是了──」
  
  豔麗如寶石的紅眸竄起一點火燄,尚未退盡的餘怒再次死灰復燃。
  
  「你覺得我是這麼膚淺的人嗎?!」咬牙切齒地打斷,他一把抓住墨邪的肩膀,微微垂下頭,攫住了對方有些錯愕的目光。察覺到墨邪似乎受到了驚嚇,他做了個深呼吸穩住情緒,口氣卻依然陰冷而挑釁:「還是你不相信我的直覺?」
  
  墨邪被他的力量晃得一頭長髮蕩了蕩,一時啞然。不想和怒在風頭上的惑顏爭吵,他咬住了唇,有些無措地搖了搖頭,「不是⋯⋯」
  
  他幾分委屈的模樣讓惑顏稍稍平息了火氣,微微仰起頭,嘆了一口氣,「那就不要質疑我的決策,好麼?」
  
  墨邪卻也没這麼容易妥協,旋即抬起眼,定定和他對視,語氣輕緩卻毫不鬆懈:「可其他人同意麼?所有人都不贊成你回去的,不是麼?」
  
  「⋯⋯」
  
  惑顏一時的凝噎,讓他溫潤如玉的雙眸深邃了幾分,眼神溫柔得有些悽愴,「不要因為我把自己弄到眾叛親離,惑顏⋯⋯」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了一絲淡然的笑。
  
  「不值得的。」
  
  
  ********
  
  
  深夜的空氣涼得有些刺骨,突然的沈默讓原本就陰暗的室內更加空蕩。自岩上細縫流瀉而入的月光細碎灑落,幽微的光線投射在墨邪白瓷般的臉上,將他絕美的面孔染上一層淡淡的光輝,身後的陰影卻不斷擴散,透出了一股和纖細身影不相櫬的巨大荒涼和孤寂,雖然抓在懷裡,整個人卻似雲煙一般,若即若離的朦朧。
  
  「⋯⋯」惑顏的呼吸似乎停了一剎,陰沈的臉色黯然了幾分。
  
  接著出乎意料的,抓住對方肩頭的大手力道加重,他忍無可忍地失聲咆哮:「你到底要消沈到什麼時候?!」殷紅的血色再次在眼底流竄,熾熱地似要竄出火燄來,「連自己的價值都看不起,你究竟把我當成了什麼?值不值得,我說了算!」
  
  他突如起來的低吼聲像驚雷一樣在墨邪耳邊炸開,震得他有些發矇。
  
  從來沒有被如此對待過的墨邪被吼了個措手不及,唇抖了抖,想開口反駁些什麼,但是話到了舌尖卻消失殆盡,震蕩的青綠的眼睛不自覺流洩出一點異樣的情緒。
  
  ──從來沒有人肯定過他的存在。
  
  他是一道劫⋯⋯ 注定亂世、注定禍害的一道劫⋯⋯
  
  最早最早以前,他的族人便是因此而排斥他。而他的親生父親、也就是杏花坡狐妖一支的首領,更是視他為恥辱。嫉恨他的天賦、鄙視他的羸弱、一方面又畏懼預言中他所帶來的災禍,最後甚至更進一步將他囚禁在了陣法之中⋯⋯ 而後南宮絕羽──那個在他生命中佔了很大一個部份的男人──雖然不曾否定過他存在的意義,但是卻也不曾給過他正面的評價。說到底,一個是人,一個是妖,自己的存在在對方心目中,怎麼樣也入不了眼的罷?保護了七年,到最後,還不是對自己動了手,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望著那雙豔麗的紅眸,他視線微微模糊了起來,聲音有些悽楚的嘶啞:「你不明白⋯⋯」
  
  ⋯⋯不明白我可能給你帶來的傷害。
  
  雖然多年來一直對自身背負著的預言嗤之以鼻,總是以高傲的姿態拒絕去相信並任性地反抗著所有壓力,可在心底深處他還是在意的⋯⋯
  
  他怕⋯⋯真的怕⋯⋯
  
  傷害眼前這個紅眼男人的念頭,讓他没由來地一陣心慌。
  
  
  這樣悽惶的神情看在惑顏眼底,不期然有些心疼。
  
  「無妨,我也不想明白。」簡短打斷了他的話,惑顏眼底雖然依舊透著惱火,但陰冷的面孔已經緩和了幾分。鬆開了對墨邪的箝制,他長指改而端起他細緻的下顎,轉過了話題,放軟了口氣:「他可傷著你了?」
  
  順從地搖頭,墨邪有些愣然地注視著他在黯淡光線下輪廓更加深邃的俊美面容,任由對方的指曖昧地撫過自己的面頰。
  
  惑顏沈默地端詳了他一陣,接著忽然伸手,將有些失神的他攬入自己懷中。
  緊緊抱著,確實感受著對方在自己懷中的身量,只有這樣能夠讓他安心一些。
  
  將頭埋在對方頸窩,他低聲道:「不管述影對你說過什麼,忘掉它⋯⋯ 這一切與你無關,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隱隱約約的,他也察覺得到墨邪的不安和慌張。
  
  他不知道原因,可不論是什麼事,好也罷,不好也罷,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他壓根兒不介意。
  
  
  「⋯⋯」再次陷入那雙強健的臂膀之中,嗅到的盡是屬於惑顏的溫暖而囂肆的氣息,墨邪怔愣的視線凝縮了一些,落寞中帶著一絲輕嘲。低低嘆息了一聲,他沒有像往常一般掙脫,馴服偎在惑顏懷裡,第一次,放縱自己盡情汲取對方身上的溫度。
  
  在這個複雜又混亂環境之中,只有在惑顏的身邊,他才會感覺自己是安全的⋯⋯
  
  故作堅強地撐了這麼久,他是真的,有點累了。
  
  
  將頭輕靠在惑顏的肩頭,身子感受著對方穩定而堅實的心跳,他可以感覺得出來,惑顏的怒火慢慢在消退。
  
  惑顏的脾氣,一向來得快去得也快。
  
  猶豫了一下,墨邪有些笨拙地伸出雙臂,輕輕環住惑顏的腰,並在對方因為這個動作而驚喜一顫時感到了些許的自責和心疼⋯⋯自責自己的殘忍,心疼惑顏的傻。
  
  微微抬起了頭,他軟下了姿態,輕聲道:「不要回去,好麼?真的,算我求你,惑顏⋯⋯」
  
  惑顏身子僵硬了一下,維持著緘默。
  
  墨邪或許沒有察覺,這幾日來他一直很不安。而這股不安的源頭,絕不是來自那個一身黑衣,有著鋒利視線以及冰冷目光的男人,而是某種蟄伏在暗處,未知的恐懼。他清楚地嗅到了危險,雖然絲毫頭緒也沒有,可敏銳的直覺告訴他,最好遠遠避開⋯⋯
  
  ⋯⋯可是墨邪祈求意味濃厚的話聲,讓他心軟了。
  
  惑顏注視著他懇切的模樣,欲言又止,最後蹙緊眉頭,低嘆了一口氣:「別這樣,我再留一陣就是了。」
  
  
  他的承諾讓墨邪心底高懸的大石砰然落地,緊繃的情緒也稍稍鬆懈下來,同時有種難以言喻的欣喜──被人縱容著在乎著的感覺,真的很好。打鐵趁熱,趁著惑顏情緒還算平穩,他接著開口:「還有述影⋯⋯」
  
  「別提他。」惑顏好看的紅眼瞇了起來,怏怏道:「我還在生氣。」
  
  墨邪卻没理他,認真說了下去:「快點去把他找回來,要不然你會後悔的⋯⋯」
  
  惑顏是個很護短的人,對著同類,也遠不如對著異族那樣殘忍涼薄。述影和他關係匪淺,他縱使勃然大怒也不會真的負氣太久,更何況述影罪不及此,還是儘快了結了這場鬧劇為妙。要不,放逐了他的惑顏自己也不會真正好過到哪裡去的。
  
  「再說吧。」惑顏避重就輕地敷衍,赤紅的利眸一剔,敏銳地反問:「除了這件事,他還對你說了什麼?」
  
  ──你到底還隱瞞了什麼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墨邪很想問,但是理智告訴他即使問了,惑顏也不會照實回答,而且在這當口還是別刺激惑顏得好。硬吞下了滿腹疑慮,他再次搖頭,卻仍忍不住幽幽輕嘆了一口氣,有些悵然地喃喃道:「為什麼,要瞞我⋯⋯」
  
  為什麼,什麼都不和他說?
  
  從前南宮絕羽如此,現在惑顏亦然,不管做什麼,從來都不向他解釋,也不對他說明。
  
  不論對方出發點是善意與否,他是真的很不喜歡這樣被矇在鼓底的感覺。
  
  明明該是最親近的人,卻一點參與感都沒有,連個外人都不如⋯⋯
  
  這叫他情何以堪?
  
  
  「⋯⋯」
  
  他的嘆息聲很輕,卻一字不漏地飄入了惑顏的耳裡。
  
  對方透著淡淡失望的語氣讓他緩慢跳動著的心臟悸動了一下,紅光燦爛的眼眸轉瞬凝結,接著一點熾烈的情愫自眼底蔓延,斑斕的血色沈澱,在黑暗中越發顯得淒迷妖豔。
  
  抱緊了懷中的人兒,他咬住對方冰冷的耳尖,鄭重而低聲地輕喃:
  
  「因為⋯⋯我愛你。」
  
  
  「!?」軟軟靠在對方身上的墨邪一震,霍地抬起頭來。惑顏對他存著什麼樣的心思就算不明說,他也很清楚。可即便如此,親耳聽見對方說出,卻又是全然不一樣的感受,還是讓他有幾分錯愕震驚。
  
  「惑──」他才發出一個音節,便說不出話來了。惑顏冰涼細長的髮絲遮掩住了朦朧的光源,他的下顎不期然被挑起,微啟的唇迅速被堵住。惑顏微微垂下了首,輕柔啃咬著他的雙唇,接著趁著他片刻的茫然,靈活的舌已順勢竄入了他的口中。
  
  不似先前侵略報復似的強吻,這次惑顏的動作很謹慎,像是對待精美瓷器那樣的小心翼翼。
  
  口中嚐到的是屬於惑顏的蒼涼氣息,這樣陌生的感受讓墨邪下意識地想要退卻,但是對方溫柔的動作讓他遲疑了,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擰住一般,酸澀得有些疼痛。微微蹙起修眉,清澈透明的雙眼溢出一絲若有似無的迷惘輕愁,最後看破般緩緩闔上。
  
  惑顏呵惑顏⋯⋯
  
  一往情深深幾許。
  
  這個執著認真得讓他無法冷漠以待的男人呵⋯⋯
  
  握緊的十指鬆開,他長睫輕微顫動著,卻沒有抗拒,只是任由惑顏攬住他的腰、深沈而溫柔地吻著他,任由自己淪浸在對方給予的纏綿之中,一點一滴的,沈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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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孽狐】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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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23 週一 201211:11
  • 第四十七章 自焚

  
  一切發生得太過迅速,墨邪跌坐在地上,還沒自缺氧的狀態回復過來,頭仍有些暈眩,混亂只來得及看到一條人影閃過,下意識掙扎著爬起,脫口驚叫道:「惑顏──!」
  
  像陣風般捲進來的人是惑顏。可此刻,他完全沒有平日從容不迫的神態,渾身散發出一股陰沈的煞氣,人已化作攻擊型的半獸形態,髮間穿出的尖尖狐耳向後平壓,修長十指轉為尖銳的長爪,在暗中閃爍出令人恐懼的幽光,一雙銳利的紅眼熾熱得像是要滴出血來,正陰狠地盯著述影。
  
  述影摔脫在地上,一頭銀灰色長髮散亂,身子有些顫巍巍地抖著。勉強撐起上半身,他被這重重一摔驚醒了過來,猛地抬起了頭,霎那的迷惘隨著血色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惶然無措。饒是他是平日伶牙俐齒反應靈敏,在這樣震愕困窘的情況下腦海只剩下一片空白,越是急切想要解釋,就越是說不出話來。張開口,他最後只能微弱喚了一聲:「惑顏⋯⋯」
  
  他的聲音像是引信,話聲還未散盡,惑顏立刻就動了。
  
  棕紅色的長髮在空中畫出一道豔麗的弧度,他朝述影的方向一把撲去。
  
  他才動作,眼尖的述影立即化回狐身,機靈地打了個滾試圖想要避過這一擊,但動作終究是比惑顏慢上了那麼一秒,只見寒光閃過,尖銳的齒狠狠扎入灰狐的頸根。灰狐發出了一聲慘嘶,扭過身來掃過一爪,劈頭就往惑顏臉上揮。惑顏被逼著退開兩步,卻又隨即躍了回去,很快便和灰狐交纏在一起,撕、咬、抓、扯,每一個動作幾乎想將對方撕成碎片那樣的凌厲。
  
  「住手──!惑顏!」
  
  墨邪眼睜睜看著情況越演越烈,心中慌亂得無可復加,腳步踉蹌地奔至兩人身邊想要阻止,卻發現在兩團翻滾的人影中,根本無法分辨誰是誰。戰團揚起的風颳起他的髮絲,空氣中飄揚的淡淡血腥味讓他更加急切,要不是理智阻止了他,幾乎要不顧一切介入兩人之間⋯⋯以他的體能狀況,想要以武力分開雙方根本是不可能,但是若要以法力制止,卻又怕誤傷了扭成一股的兩人。
  
  「別打了──」
  
  雖然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實際情況,但隱約可以看出,灰狐大多時只是抵禦而不還手, 明顯區居於下風,實力原本就不敵惑顏,再這樣下去要不了多時便會支撐不住。
  
  他正猶豫著是否該動手,距離卻一下子拉了開來。灰狐肩頭被狠狠扯下了一嘴毛,銀灰色的細毛揚天飛舞,灰狐卻逮著了個空檔,翻身滾了開來,顧不得痛地撒腿竄向洞門口,逃出了石室。不過眨眼的瞬間,惑顏已俐落轉了個角度,後腿才觸到地面,立即如破空的箭矢般朝灰狐消失的方向疾射而去。
  
  在這當下墨邪也無暇顧及其他,只能順著一地零碎的血跡,腳步不穩地追了出去。
  
  
  **********
  
  墨邪才踏入石穴前廳,便硬生生被僵硬詭譎的氣氛定格在當場。
  
  兩人都已化回人形,惑影正居高臨下地怒目瞪視著述影,後者則摔倒在地上,素來秀美淡定的面容慘澹灰敗,唇角溢著一道細細的血痕,一身凌亂,身上有多處輕傷,說不出的狼狽。
  
  他的出現,讓散在石壁兩邊默不作聲的狐妖們一齊揚起了視線,同時錯愕愣住。竊竊的吞嚥聲此起彼落地響起,凝重的目光暗沈了幾分,又是疑惑,又是好奇,若不是惑顏陰冷的氣勢壓懾了全場,幾乎蠢蠢躁動了起來。
  
  顯然的,眾人對他赤足散髮、僅僅罩著一件外袍、衣襟還鬆脫大半露的曖昧模樣很是驚豔──素來孤高彷若空谷幽蘭的男子,這下衣衫不整面色緋紅的站在人前,虛弱豔麗似雨後薔薇,這樣強烈的反差光是心理上的衝擊就足以令人遐想,更何況還是個俊俏不似人間所有的人兒⋯⋯
  
   震怒的惑顏、情慾殘痕未褪的妖君、觸怒龍顏的述影⋯⋯
  
  沒有開口,一頭霧水並驚慌失措的眾人心中已瞭然了個大概,並加油添醋地描繪了下去⋯⋯一片詭異肅穆的死寂之中,沈重而冷凝的空氣登時添上些許含混不明、又有些隱晦綺色的色彩⋯⋯
  
  嗅出了這點微妙的變化,述影難堪的臉色更加慘白。 嘶啞著嗓子,他徒勞地想要抗爭:「惑顏⋯⋯我可以解釋⋯⋯」
  
  「惑顏!」離惑顏幾步之遙的墨邪也喚了一聲,完全無視在場其餘狐妖投射在他身上的凝重視線,小心翼翼地喚著那個一身煞氣的紅眼男人:「你聽我說──」
  
  事情發展成這個樣子他始料未及,同時也感到一陣懊悔。他的確是惱怒述影,但是對他並沒有什麼敵意,且述影長期以來是一直惑顏的得力助手之一,對惑顏的關心也情真意切,他並不願意看見兩人反目成仇。
  
  惑顏卻恍若未聞,連頭也不側一下,仍舊面色陰沈地盯著一臉急切又惶然的述影,只冷冷說了一個字。
  
  「滾。」
  
  簡單一個字,卻讓在場其餘狐妖倒吸一口氣,也讓述影臉上的表情一秒內凝結。他銀灰色的眼眸睜大,一臉的不可置信,撐在地上的十指抓緊,幾乎深深陷入堅硬的土裡,顫聲道:「惑顏⋯⋯你⋯⋯」
  
  「惑顏!」墨邪同樣的錯愕。對於習慣群居的狐妖一族來說,驅逐雖然不是什麼酷刑峻法,卻是一種極具羞辱性的懲罰,一隻被驅離的狐妖,意味著不忠、不合群,是會受到同類的排擠和唾棄的。述影在族裡的地位及對惑顏的重要性,墨邪和其他狐妖一樣明白,並不應該受到如此對待。向前走了幾步,他遲疑了一下,伸手拉住了惑顏的披風,語氣有些不穩:「惑顏,你別這樣,聽我說好麼──」
  
  惑顏卻偏過了頭,肩上披風順著動作微微一扯,傾殘的指本來就抓不穩光滑柔軟的布面,頓時自墨邪指縫間溜走。看著空空如野的掌心,墨邪有些愕然地抬起頭,心頭沒由來的掠過一絲失落、一絲惶然。
  
  述影掙扎著地上站起,神情有些哀切,仍舊徒勞做著垂死的掙扎,「惑顏⋯⋯」
  
  惑顏表情卻沒有絲毫的鬆動,冷酷重複了一次,只是這次透出了露骨的惱怒,「滾!」
  
  述影慘白著臉,懇切地望著他,似乎想自對方血色的眼瞳裡找到一點點寬赦。可是沒有,沒有半點鬆動,那雙熾燄般的紅眸裡,看不到一分一毫的情感。
  
  陌生得教他心寒。
  
  殘存的渴切逐漸在透亮的灰眸中散去,他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只牽出一絲諷刺的苦笑,顫抖地點了點頭,牽得一頭銀緞似的長髮跟著微微地抖瑟。
  
  ──滾⋯⋯
  
  ──這就是,他這麼多年來盡心盡力換回來的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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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孽狐】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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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16 週一 201204:25
  • 第五章 夜(下)

 
  「你餓了吧?」赫連荷風扭過頭,瞥見桌上擺著的小陶鍋,伸手一把掀起鍋蓋。一股清甜的香氣立即在房中蕩漾開來。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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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末路行】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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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更新的速度太快了吧!!我是可以這麼幸福的嗎…..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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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章看下來突然好多看似不相關的事件一下子串接起來 超級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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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1個月好幸福!!!! 有好多的更新、劇情進度推的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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