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北方,覆著薄雪的山巒,吹起了陣陣蕭索的寒風。
冷冽的風穿越層疊山壁、掠過墨綠色的山澗、撫弄著覆著青苔的巨石,在山谷間來回的低吟。若側耳細聽,那彷若吟誦的細語間,似乎揚起了輕微的喧譁嘈雜聲,似哭、似笑⋯⋯ 而那清冷的氣息,若有似無的,飄著一絲血腥,還有,眼淚的味道⋯⋯卻像空中飄著的霙雪一般,轉瞬消逝⋯⋯
兩座陡峭的絕壁之間,雪堆裡隱密的藏著一座灰石砌起的建築物。在最高的頂端,有一扇足以俯瞰整座山脈地勢的落地大窗,孤高的矗立風中。
風,不斷自開啓的窗門拂進房中,吹得深紫色窗簾不住翻飛。鑲嵌牆上的夜明珠和四處角落的暖爐,都驅散不開,這經年如寒冬般的氣溫。
寬廣的殿裡傢俱很少:除了一張鋪著虎皮的黑漆高背座椅,以及散亂而置的幾張同色桌椅以外,就只有一張置在窗前的錦緞貴妃榻,空曠的有些可憐。
榻邊香爐飄出一股有些辛辣的檀香氣味,清煙裊裊飄逸,像張銀灰的網,輕柔的裹住了榻上橫躺著的修長人影。
雪白的長袍隨意的罩在身上,勾勒出了穠纖合度的曲線,開得太低的領口微微露出精瘦,卻白皙得有些病態的胸膛。深桃紅色的袖口拖著長長的錦帶,懶懶的纏繞幾紮,纏綿逶迤落地。那曖昧的顏色,更是替眼前的圖畫,添上一股透骨生香的魅惑感。
枕在流雲般披洩榻上的墨色長髮,側臉同樣近乎透明的白皙,襯著俊美的五官,有如一尊雪白的精緻瓷像。他看起來也像一尊瓷像──安靜無聲,就連半闔半啟的眼眸都沒有動,若不是淡色唇瓣中不時呼出的氣體,以及輕微顫動的長睫毛洩露了他的生命跡象,真的會讓人產生錯覺,以為榻上躺著的,是一具華美的傀儡。
就這麼臥著,俊美的面孔波瀾不興,說不出是在假寐,還是沉思⋯⋯
一陣輕巧的腳步聲迴盪在黑色大理石地板上,一個年輕男子的身影出現在殿上。
「吾王⋯⋯」
來人有著瘦長的身材,一張斯文俊秀的臉孔,唯有一對鳳眼,透著妖豔的血紅色。
「吾王。」他再次輕喚,走近幾步,屈膝跪在榻邊,輕輕捧起榻上男子半懸空的右手,在手背上恭敬一吻,這才挺起腰身。妖紅色的眼,卻燦燦發著流光,盯著榻上男子的臉。
被喚醒一般,榻上男子倏地睜開眼,青綠色的眼眸,清澈,卻透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