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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煙花.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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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虐,糾結而已

部落格全站分類:圖文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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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24 週五 201214:57
  • 賀七夕 番外/後續 (一)


 
 
  
  「言熙⋯⋯我們現在又要去哪裡?」
  
  
  車窗兩旁的風景飛快的倒退,看著沿著玻璃涔涔劃過的雨珠,窗外一團團忽明忽暗的閃爍光圈和前進的速度讓我有些不安,不住抓緊了身旁男人的風衣。
  
  開著冷氣的車廂內冷冷的,還帶著一絲雨天的濕氣,但握住我手的大手卻很溫暖。
  
  「去能夠喚醒你記憶的地方。」
  
  落在我臉龐的視線深邃而溫柔,略帶磁性的低沈嗓音透著一絲堅定,難以克制的欣喜,和我交扣的五指收緊了些,牢牢將我擁入了懷中。
  
  「你的回憶、你的靈魂、你的情感⋯⋯」
  
  「我不會再放開了。讓我們一點一點的,把你找回來⋯⋯」
  
  
  ※ ※ ※ ※ ※ ※ ※ ※ ※ ※ ※ ※ ※ ※ ※ ※
  
  
  晴朗的陽光照射在水平線上,發出了奪目的光彩。
  
  我穿著寬鬆的細紋襯衫和卡其褲,坐在黃澄澄的沙灘上,像株進行著光合作用的植物一樣,盡情吸收著陽光。冰涼的海水跟著悅耳的潮聲一波一波拍打著海岸,一次次的急流湧退,又一次次的衝上岸來,用白色的泡沫裹住我赤裸的腳踝,再喧鬧著退去。
  
  風和日暖的好天氣,因為不是假日,也還不到旺季,海岸邊的遊客並不算多,三三兩兩的綴在大片沙灘上,穿著鮮艷比基尼的少女和夾著衝浪板及泳圈的青年叫囂著奔入海中,無憂無慮的尖叫笑鬧聲順著海風飄來,聽得我嘴角不住上揚。
  
  這種天氣浸在海水裡應該很舒服,但我並沒有游泳的打算。
   一來是下意識的有些抗拒,二來是言熙不答應。
  
  雖然表面上不曾露出驚慌或是恐懼的神色,甚至主動把我帶來了海邊,但是我想他對我和海洋的接觸還是有些心有餘悸的吧⋯⋯ 想起他先前提起過去,那絕望又悔恨的模樣,我心臟有些自責的酸了一酸,忍不住扭頭望向身後、坐在不遠處的男人。
  
  言熙坐在躺椅上,圈在在太陽傘底下的陰影中依然帶著大墨鏡,把一張好看的臉藏起了大半,幾許瀏海滑過高聳的額際,頑皮地搭在鏡框上。他一身簡單的白襯衫和絲質長褲,顯得身形更加修長,雖然不過低調的坐在原處在他的平板電腦上打字操作著,卻依然吸引了幾個穿著長裙的妙齡女郎的注意,她們推擠著,以法文互相調笑著,吱吱咯咯施施然然地經過了他身邊。
  
  ──在這位處坎城的蔚藍海岸,亞洲人本來就不多,像他這樣這樣外型清俊、氣質出眾的更是稀少,也無怪旁人忍不住多看幾眼了⋯⋯
  
  我爬起身,拍掉了褲子上的沙,走回了他身邊,在他躺椅邊緣坐了下來,傾向了他的胸前。其中一名走遠的女郎不期然回過頭,大概是想再看言熙一眼吧,想不到看見的卻是這樣曖昧的畫面,頓時明白了什麼似的羞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的急急轉回頭。
  
  我禮貌性的對她一笑,這才小聲開了口:「今天這樣夠了。」
  
  「哦,夠了嗎?還可以再待一陣子的,我今天不忙。」聽見我的聲音,一直埋首於公事中的言熙這才言熙抬起頭。摘下了太陽眼鏡,他露出了深邃透亮的一雙眼睛,縱容的望著我:「如果喜歡,太陽下山再回去也無妨⋯⋯還是你餓了?」
  
  「嗯,餓了。」我溫馴的重複。曬了大半天的太陽,看了這麼久的海,我心裡一片暖洋洋的平和,感覺很舒適。言熙說我開心就好,我也不確定這樣是不是所謂的開心,但是確實感到一股莫名踏實安全的滿足感,像是一團融化的奶油一樣糊糊的美好,唇角不受腦部控制的不自覺上揚,這樣就夠了。
  
  「那麼去吃飯吧。」言熙放下平板電腦,溫和又寵愛的以指節蹭了蹭我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面頰:「你想吃什麼?」
  
  「淡菜好嗎?」
  
  「當然好。」他笑了笑,一骨碌自躺椅上爬起來,抓起扔在小几上的車鑰匙。
  
  我則有些怔然的望著他偶然綻放的笑容。
  
  打從有意識以來,我很少見到他笑。在我的印象中,他一向都是心事重重、喜怒無常的,看著我的眼神總是陰晦而沈鬱、嚴寒鋒利得像冬日的冰雪,態度也是可有可無的冷淡。很偶爾很偶爾表現出異乎尋常的溫柔,卻雲煙一樣轉瞬即逝。
  
  當然現在我終於明白了原因⋯⋯關鍵是出在我身上。
  
  現在,他笑的次數突然多起來,不再是那樣陰雲密佈的模樣,我才發現這個看似陰冷的男人原來有著晴朗的一面,薄唇彎起來的弧度和透徹的眼神是如此的自然和煦,令人心跳不住加快,好看得讓我不忍心移開視線。
  
  「怎麼在發呆?」言熙伸手在我眼前一揮,順勢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眨眨眼,想也不及想就脫口而出:「我喜歡看你笑的樣子⋯⋯」
  
  他愣了一下,斜射的陽光落在烏黑的眼底,將他清冷的眼眸染上一層溫暖的微光。接著他唇角微揚,搖頭失笑出了聲,無奈而縱容的揉了揉我的髮:「傻瓜。」
  
  陽光的溫度、海風的氣息、淡淡的笑聲⋯⋯ 男人在陽光下的身影驀地模糊了起來,朦朧之中似乎和腦海中某些片斷的影子重疊⋯⋯ 依稀覺得眼前畫面似曾相識,我心底一個悸動,跳起來拉住了對方的手,像隻確認領地的貓兒一樣在他肩頭蹭了蹭。
  
  並沒有真正喚起什麼記憶,但熟悉的感觸讓我莫名感到心安,低低嘆了一口氣。
  
  我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嚇了言熙一跳,但似是明白我擾動的心緒,他只是緊緊回握著我的手,怕驚動我而刻意輕柔隨性的低聲問:「想起什麼了?」
  
  「嗯⋯⋯一點點。」
  
  我有點怕他會問我想起了什麼⋯⋯ 其實只不過是個熟悉的感觸,畫面太過零碎,真要說起來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用上『想起』這兩個字未免有些小題大作的可笑⋯⋯ 但沒有,他沒有追問,只是鼓勵地笑笑:「是喜歡的事情嗎?」
  
  我再次點頭,感激又鬆了一口氣的把頭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他溫醇清澈的聲音透著一股真正的喜悅,我抬起眼,順著他的視線望向那片蔚藍無際的海洋。他神情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心跳仍然規律而平穩,但是我感覺得出來,此時此刻他的心境和我一樣,就像看著耀眼的太陽一點一點的西移,明天早晨卻又會再次升起那樣自然而平和的喜悅⋯⋯
  
  時間彷若靜止。我懞懂的試著理解現在的情緒,但最後放棄了,只是靜靜靠在言熙身邊,希望這樣充實又溫暖的感覺一直一直延續下去。
  
  心滿意足地覷著他刀鑿般的俊逸側臉,我雙唇無聲的動了動。
  
  
  你沒有問,我也不記得畫面中有過什麼。但我唯一能確定,我想起的,是你⋯⋯
  
  不論是酸的苦的、是甜的鹹的、抑或長的短的片斷的動態的⋯⋯
  
  在我心海裡浮現的影像,由始自終,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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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玻璃海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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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22 週三 201208:35
  • 七夕曬圖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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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在趕七夕賀文....... 不過噯當然不是狐狸坑,想必從上次拖超久不知所云的情人節文大家就看得出來我整個甜文無能劇情白癡啊啊啊~ (抱頭
  
  欸那到底在寫哪一篇.......???嘿嘿嘿,天機不可洩~漏~ 嗚(一秒被爛番茄砸飛
  
  只是目前只有個開頭,邊寫邊惡寒,能不能在七夕當天貼上實在没把握,所以先來塞張貓貓塗鴉的狐狸借花獻佛吧 xDDDD
  
  兩隻包子有萌有萌嘎!!!(雖然正文裡這對實在不太萌..... 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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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瀲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12)

  • 個人分類:【圖】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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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20 週一 201204:32
  • 第十八章 靈山行(下)

  
  天冷,劍冷,人更冷。
  
  宮無忌被震懾在對方眼底的清流之中,竟有那麼一瞬的恍神,但隨即驚醒了過來。對方身上的煞氣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以兩人之間的一點為中心,將兩人拘在了一個暗潮洶湧的圓弧之中,而他們之中只有一個人,能夠全身踏出這座無形的戰團。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陣法被破了,分舵的部眾看來也盡數折在了眼前青年的劍下,宮無忌明白這一戰不止攸關自身的生死,更牽連了飛雪宮在靈山一帶的勢力,甚至可能動搖將來在江湖上的地位與存亡,因此,他更加不能掉以輕心。
  
  他平生從未像此刻這麼緊張,對象竟然還只是一個不到自己一半年紀的後生小輩,卻逼得他拿出全副心神應對,步步搶攻,絲毫不敢鬆懈。
  
  判官筆小巧玲瓏,屬於短兵器,只能近攻不利於遠攻,對上刀劍等範圍較廣的武器明顯吃虧,是以宮無忌完全不讓天涯有拔劍的機會,隨即返身搶攻,再一次飛鵬般撲向天涯,一雙金色的判官筆在指尖如風草般飛轉,戳刺點挑,瞬息之間已使出一十二招,虛實交錯、環環相扣,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金光之中,鋒利的筆尖卻似分散成十數柄利器,隻隻指向天涯門面及胸膛各大要穴!
  
  在這樣危險的情況下,易天涯理當閃躲不過;就算閃躲得過,也應該要拔劍出鞘,蓄勢待發;就算長劍不出竅,起碼也得舉手還擊──但是,不,他的預想並沒有成真,易天涯的反應竟和尋常人不一樣⋯⋯
  
  沒有閃躲,沒有拔劍、更沒有反擊。
  
  他只拆招。
  
  宮無忌沒有看清楚天涯是怎麼出手的──看似刻不容緩的瞬間,這個清冷的青年動作依舊沈著,同時速度卻又迅捷無比。兩個相互矛盾的形容詞用在他身上,卻意外的一點違和感也無,只見他手腕一沉,劍柄輕轉劍鞘微揚,幾番撥動擺弄,宮無忌一連一十二招,竟筆筆刺在劍鞘上,盡數落空。
  
  看似輕巧簡單便破解了對方的出招,其實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是都蘊藏了無限的力量,積累了不計其數的惡鬥經驗,以及極準確敏銳的判斷力而成的。面對宮無忌這等江湖老手,天涯也不敢大意,電光石火間卸去了對方的攻擊,腳下也不停頓,藉力騰起,竟直直向後倒飛而去。
  
  沒料到他竟會不攻反退,宮無忌先是一愣,但立即把握住了這個搶攻的機會再一次奔上前,一身輕功詭譎飄渺似幻霧,判官筆又一次出手,動作迅若流星,一筆比一筆狠辣歹毒,招招朝天涯要害招呼。他已經收起了原先那麼一點點的輕敵之心,每一招皆出盡了全力,就算無法將易天涯立時斃命,也務求重傷敵手。
  
  天涯一路拆招,一路倒退,尖銳的筆鋒擊在劍身上,叮噹碰擊聲不絕於耳,甚至擦出了幾許火花。這樣只守不攻的情況在宮無忌加快且變化靈活多端的筆法威逼下,很快便處於劣勢,雖然總能在緊要關頭格住對方的攻勢,卻是險象環生,動作的幅度也跟著加劇了起來,擋、架、劈,削,颳起的勁風吹得他一頭如絲長髮也跟著翻飛的衣袂飄揚而起。他飛身疾退,直至後背撞上了天鏡臺邊聳立的一堵巨石。
  
  眼見將他逼入絕境,宮無忌心內一喜,雙筆頓時化作兩道金光,將畢生的絕活和自己的生機寄託在雙手緊握著兩管判官筆上,夾著細碎卻刺耳的破風聲朝天涯咽喉處射去!
  
  但易天涯的反應,總是超乎他的預期。
  
  背脊撞上了堅實的石牆,再無其他退路,這樣的險境反似啓動了天涯的某種反應機制,只見他像根標槍般猛然彈起,鵬鳥一樣躍然朝宮無忌的方向反撲,手中漆黑的劍鞘吭叱一聲架住了金澄澄的一對判官筆。宮無忌只覺得雙手虎口一麻,一雙判官筆已失去了準頭,被一股強悍的劍氣震蕩開來,還來不及變招,易天涯的劍鞘已搶先一步掃向自己的心口。
  
  宮無忌驚疑之下慌忙回筆相架,頓時攻守立換,而天涯卻像突然甦醒了一般,劍勢凌厲如風,步步緊逼。雖然只是劍鞘,但卻挾著一股肅殺森冷的劍氣,鋒利無比,颳面生疼,若是給擊重了必然傷無疑。
  
  這下子情勢迥然生變,宮無忌被逼退了幾步,豆大的汗珠不住自他額際冒出。倒不全然是因為自己落入下風,也不是易天涯到目前為止佩劍都尚未出鞘的關係,而是他發現,易天涯的劍法之中,竟混雜著自己方才使出的幾招殺著!
  
  判官筆的功夫自然和劍不同,但那幾招確實有著判官筆的韻致,用劍使來更具威力,似是而非,詭譎難測,筆法中藏著劍招,更教人防不勝防、難以相抗!
  
  在這一個瞬間,他忽然明白了易天涯這個人的可怕之處⋯⋯
  
  這個青年,竟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光靠片刻的交手看穿對手的武功路數,甚至竊為己用!難怪和他交手過的人頗多,卻從未有人能真正破解他的劍招,他的武功高深,又融合了諸般雜學,神出鬼沒、變化無窮,自然沒有人能看透!
  
  宮無忌心中驚疑難定,手裡卻不敢怠慢,雙筆和劍鞘交擊,腳下錯步疾走,眨眼間一攻一防,已和天涯交手百餘招,昏暗肅殺的月色中兩道黑影交纏,衣袖鼓脹翻飛,鏗鏘之聲響徹曠野。宮無忌一手七十二路判官筆已使完一遍,卻仍無法佔上優勢,而易天涯一柄劍鞘卻仍然捉摸不測,甚至將他的筆法生吞活剝、盡數融進了劍招之中,看得宮無忌心慌意亂,一個旋身,一枚金鏢竟自口中激射而出!
  
  這一下暗著出其不備,是他醞釀已久的殺著,但天涯反應過人,偶然瞥見一點金光,隨即在半空中一個急仰,凌空翻了一個滾,避過了那根原本要沒入他額際的飛鏢,長劍隨著身形在空中一拉,終於脫出劍鞘。
  
  那是一柄相當薄的長劍,清亮似薄冰,和月色相映生輝,方圓幾尺內頓時被一片劍光所籠罩,但見寒光一閃,易天涯手中長劍如活蛇一般飛竄而起,直取宮無忌喉頭。
  
  他使的是快劍,輕靈狠辣的快劍。
  
  不似先前沉穩的架式,劍法奇巧浩蕩,每出一劍都捲起一陣陰風 ,散發著的不僅僅是煞氣,而是一股極慘厲的殺氣。
  
  幾番交纏下來宮無忌相形見拙,手臂及腰腹已受了幾處輕傷,而易天涯的長劍又逼向前來,眼見就要落敗,他低叱一聲,手中判官筆機關突然一彈,竟嗖地彈出了兩柄七吋短刃!
  
  天涯一驚,連忙回劍盪開了一隻筆,刻不容髮間一個側翻躲過了另一隻筆尖,凌空而起的同時一腿飛踢在宮無忌的胸前。宮無忌武器盡出、門戶大開,没想到天涯竟躲得過,當下疏於防範,待要閃避已然不及,被重重一靴子踹在胸口,噗叱噴出一口血,向後跌退,順勢滾了開來,兩人距離登時拉開。
  
  就在此時,不遠處的草叢傳來輕微的沙沙聲,有人正朝著他們的方向而來。
  
  聽腳步聲來者並非武人,頂多會點兒基礎的輕功,身形頗為輕盈,似是個女子或孩童。
  
  ──這種時候、這種地方,為什麼會出現女子或是孩童?
  
  這個奇詭的問題同時竄過宮無忌與易天涯腦海,還不及細想,天涯已返身舉劍刺向宮無忌,而宮無忌幾個起落,如大鷹般撲至來人身邊,長手一抓,竟把人老鷹抓小雞似的拎起,當作盾牌般擋在身前。
  
  長辮子跟著裙襬在空中甩出一道弧度,受制的少女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身上背著的簍子落在地上,滾出了一地的草藥。
  
  天涯的長劍緊追而至,沒料到宮無忌竟有這麼一手,眼見劍鋒就要穿透女子胸口,目光卻在此時對上了對方驚慌失措的雙眸。
  
  然後瞬間猶如五雷轟頂,一時之間竟忘了自己身處何方。
  
  耳際嗡地一聲,眼前景象自動淡去,只剩一雙晶瑩燦爛的眼睛冉冉至一片慘白中浮起,記憶中模糊的臉孔逐漸清晰,接著和近在咫尺那張血色全無的臉蛋重疊,勾勒出了一張姣好秀麗的面容。
  
  狠吸一口氣,他用盡全力收住猛烈的劍勢,劍鋒硬生生在女子胸口一吋處停住。出劍容易收劍難,強烈的反作用力讓他震退了半步。他尚未自震動中平復,但生死交關的瞬間根本沒有分神的功夫,隨即朝旁邊一滾,脫出了戰圈。
  
  這一舉動對蓄勢待發的宮無忌來說無疑是個絕佳的破綻,但若是不這麼做,狡詐多端的宮無忌必然會一筆刺穿女子,出其不意地傷他──他寧可遇險,也不能讓這樣的情況發生!
  
  緊抓著少女的宮無忌立即逮住了這個機會,尖銳的判官筆刺入天涯的左臂,但他還來不及感到一絲一毫的喜悅,甫上揚的唇角便被劇痛凍結在了臉上。
  
  好似全然不覺疼痛,易天涯竟沒有退縮,反而一個劍步向前,任由判官筆深深沒入自己的手臂,手中長劍已刺穿了宮無忌的腹部。
  
  「易⋯⋯天涯──!」恨恨一聲嘶吼,宮無忌雙手抓住了劍刃,雙腿卻再也承受不住劇痛而雙膝落地,口中溢滿了鮮血,已瀕臨強弩之末,卻仍苦苦掙扎著。
  
  天涯冷冷注視著他,右手長劍抽出,在空中灑出了一道絢爛的血花。
  
  宮無忌頓時跌落在地上,上身還不及落地,天涯手中長劍一揮,俐落地將他的首級削下,咚咚滾落在一旁的草地上。
  
  他低喘了一口氣,這才伸手握住了仍插在左臂上的判官筆,咬牙一把拔出。微微蹙起眉,他按住了血流不止的傷口,回過頭來看著跌坐在一旁、驚魂未定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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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瀲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 人氣(523)

  • 個人分類:【末路行】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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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18 週六 201211:23
  • 第五十七章 傷 (上)

  
  澄澄的夜湛藍深邃得好似甫經燒冶的琉璃,滲著清脆而透徹的寒氣。夜露低垂,慘白的月光在一片聊賴中淒清而異常耀眼的覆蓋著天地萬物,鋪滿鵝卵石的迴廊中庭在這樣清楚的光芒照耀之下竟似水波般泛起了粼粼的銀光。來自極北的刺骨寒風中飄著零碎的香氣,在這深秋時節,遲開的花兒,也合該落盡了⋯⋯
  
  一條素白的窈窕人影穿過迴廊,像是被自己的影子追趕著似的快步疾走著,腳步無聲,曳地的長襬卻發出了沙沙的摩擦聲,如此輕微的聲響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裡卻格外的清晰。那一聲接著一聲窸窣擾得本已煩躁的心海更加紊亂,白衣人速度加快了一些,但接著又毫無預警地止住了腳步。
  
  墨邪怔怔站住,雙手垂落在身側,似乎全然不覺得冷,任由加劇的夜風吹得他一頭如絲長髮纏著衣袖,在空中失重般飄飛翻轉。他垂首望著中庭,有些為了眼前鵝卵石幻化而成的銀波而眩目,清澈如碧的眼神微微失去了焦點,神色不自覺有幾分茫然。
  
  開心嗎?得意嗎?
  
  滿腹的委屈及怒氣在鋪天蓋地的迷離月色之中暫時消散,墨邪一時之間竟說不上佔據著心房的是什麼樣的感觸,只是像缺了一角那樣悵惘⋯⋯
  
  不,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並不解脫、更不暢快,反而沈甸甸的壓在心坎上,逼得他不得不捫心自問,這樣負氣離去,除了失落及懊悔,又替自己贏來了什麼?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事實就是事實,由不得他逃避──再多的冷言冷語,再多的灰心失望,說穿了,只因為他還在意著這個男人。所以才步步針鋒相對、處處挑釁反抗,甚至不惜賭氣認了這個不白之冤⋯⋯ 可刺激對方的同時,自己也心裡不好過。
  
  沒有人會以傷害深愛的人兒為樂,但憤怒是一把刀,衝動則是它的刃,稍不留神往往將人割得鮮血淋漓、體無完膚。人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又矛盾,心底深處明明就不願見到彼此難受,卻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互相攻擊,彷彿在對方心上留下無法輕易抹滅的傷口就是一種扭曲的證明,證明自己有著足夠造成傷害的能力及份量⋯⋯
  
  可然後呢?又有什麼意義呢?
  
  沒錯反擊的瞬間確實很快意,可就為了這麼一秒報復的快感,讓自己悔恨一世,值麼?
  
  微微張開了緊握的手,墨邪無聲的打量著自己喪失功能的雙手,傾殘的十指在稀疏的月色下散發著蒼白的幽光,枯槁、憔悴、一如烙在他身上的、一道道時間難以抹滅的傷疤。
  
  他們兩人之間已經一錯再錯,那個男人不肯妥協,始終只有他一人苦苦拉住了情感的殘線,將過去和現在連結在了一塊。可現在好不容易對方態度稍有鬆動,若他就這麼放開手任由機會自指縫中溜走,這張脆弱如蛛網的殘破情網一破,就真正分道揚鑣、形同末路,再也沒有挽回的可能了⋯⋯
  
  是狠了心讓自己斷情,還是再一次放下身段,嘗試著去讓對方理解自己?
  
  受到的傷害和委屈他無法忘記,他甚至無法解釋他究竟還對那個絕情的男人抱有什麼樣的情感,可在這麼一個前進或後退難以取決的瞬間,他只直覺的知道,若是就這樣頭也不回的離去,他會後悔的⋯⋯
  
  他終究,還是把南宮絕羽放在了自己的驕傲之前。
  
  ⋯⋯
  
  ⋯⋯
  
  下定了決心的他卻還沒意識到機會就像流星,稍縱即逝,只有即時把握的人才有許願的可能。如果在劃過天際的那個重要片刻錯過了,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星火燃燒殆盡,一點一點的墜滅⋯⋯ 再多的懊悔和補救,也是徒然。
  
  
  ※ ※ ※ ※ ※ ※ ※ ※ ※ ※ ※ ※ ※ ※
  
  
  禁房的門沒有鎖。壓在格子欞上的窗紙在月色之下依舊是一片不透光的灰白,幽幽暗暗的,看來他離開後南宮絕羽並沒有費神點上燈。
  
  寒冷的夜風吹得更劇烈了,帶著陰沈的呼嘯聲捲過了倚在迴廊邊的梅樹,颳得枝葉不住亂顫,在窗紙上畫下了一道道歪扭的殘影,像是一條條乾枯的鬼影在九淵中焚燒著一般,那樣詭異地搖曳收放著,看著有些陰森慘淡。墨邪不自覺打了個輕微的寒顫,像是要甩掉藤蔓般在心底蔓延的不安,他連忙一把拉開了門,跨進了房中,並匆匆忙忙地掩上了門,將滿腔莫名的惶恐連同陰風全部隔絕在了門外。
  
  「南宮絕羽⋯⋯」
  
  回應他的,卻視一片全然的沈默。室內的光線很黯淡,雜物很多,卻不見男人的身影。
  
  目光掃過寂靜無聲的房間,瞥了一眼南宮絕羽原本坐著的位置,他心倏地收緊──寫滿古文的書卷還是攤放在桌上,桌上壓著的一疊紙卻落葉般散了滿地;桌子像被外力猛推打過一般歪了一角,燭台也滾落在地毯上,掛滿蠟淚的蠟燭摔成了幾節,濺得一地碎屑;而椅子,那張端正四方的沈重雕花扶椅,竟然翻倒在了一邊⋯⋯
  
  完全想不出不過幾步路的短暫時間內房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墨邪心底警鐘大作,一時間什麼也顧不得,連忙跨過了四散的紙張走近桌邊。擁有夜視能力的他一眼便瞧見一個人影跪伏在桌椅之間, 一身墨黑的裝束融在漆黑之中更顯得陰沈龐大,乍看之下猶如一隻蟄伏在暗處、負了傷的野獸。
  
  南宮絕羽臉埋在地毯裡,一手緊抓著胸口,另一隻手則抓著地毯,用力得關節都泛了白,腕上也隱隱浮上了青筋。他一頭暗色的長髮散了開來,整個人好似強忍著某種劇烈的痛苦一般,有些艱難地呼吸著,吹得地毯的毛鬚一下一下拂動著。厚重的地毯上有幾道深深的抓痕,而他慘白的指尖滲著一點血跡,緊緊揪著皮草的五指發出了格格的可怕聲響,彷彿下一秒指骨便會應聲折斷⋯⋯
  
  從沒見過對方這樣狼狽可怕的模樣,墨邪看得觸目驚心,滿腔愛恨情仇頓時拋諸腦後,慌忙蹲跪了下來,驚疑地拉著他的衣袖:「喂!南宮絕羽!你⋯⋯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麼──」隔著衣料,他仍感到指尖一陣瘁寒的冰冷,惶然之中知道情況不對勁,卻一點頭緒也沒有,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耳中聽著男人低沈而壓抑的喘息聲,他心慌地撥開了他遮住面龐的髮絲,試圖扳住他的雙肩將他扶起,但兩人身形本來便有些差距,加上他雙手不靈活、使不出力來,而意識明顯不清的南宮絕羽又半點配合的意思也沒有,費勁地拉了幾下不但達不到目的,還差點被對方身上的力量反震開來。
  
  「你⋯⋯」跌坐在地上,他咬住唇,青眸又是氣急又是慌亂,正想著是否該去找青嵐等人求救,眼光卻落在南宮絕羽掐得死緊的左手上。指甲因用力而泛著詭異的青紫色,血珠自他指尖滲出,一滴一滴落入地毯之中。
  
  人類的十指其實是很脆弱的⋯⋯只是皮肉連著幾片薄薄的指甲,不比妖物獸類的爪子那樣銳利強悍,這樣劇烈的掐抓撕扯,傷的只會是自己。看著地上沾著血跡的抓痕以及對方難受得微微顫抖的身軀,墨邪心底一痛,不忍見他這樣自殘,直覺拉住了他手,笨拙地嘗試著鬆動他戳入掌心的五指,「不要這樣⋯⋯南宮絕羽⋯⋯放開,手會斷的──!」
  
  近乎哀求的語氣,無措又無助,可惜已陷入半昏迷狀態的男人卻一個字也聽不見,更別說依言鬆手了。感受到外力的拉扯,繃到了極致的五指甚至收得更緊了一些。
  
  「南宮絕羽!」不敢再硬拉,他跪坐在他身旁,俯身嘶聲低喚他的名字,希望能喚回他一點點的意識,「求你,清醒一點⋯⋯!!!」
  
  墨邪很清楚南宮絕羽體內蘊藏的力量,這樣失去控制的情況不論是對自身或是他人,無疑都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他不明白為什麼不過片刻的功夫,方才還好端端和自己冷言冷語的南宮絕羽就變成了這副狼狽的模樣,但說什麼他都不能在對方如此混亂的時刻棄之不顧,更不能由著他傷了自己而袖手旁觀。
  
  將力量注入傾殘的指尖,他雙手再一次覆上了對方緊握著的手,想要借用本身的靈力和南宮絕羽的力量相抗。雖然對方所屬的陰寒力量會讓自己很難受,可此時此刻,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但還來不及出力,男人死掐著的手卻毫無預警地鬆了開來,骨節分明的大手猛地一翻,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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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孽狐】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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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04 週六 201208:31
  • 渣渣X破破 by 十六貓夜子

渣渣by貓貓.jpg

本來想要壓一陣子再發的,可是咪咪咪~ 定力不夠的我實在按捺不住出來曬寶啊! ●ω●
(一秒被拖去毆打
這次謝謝圖文雙修的貓貓幫我畫了狐狸坑的寶寶 (撲倒蹭蹭~
貓貓畫的人真的很美型又有貓貓式的華麗風格噢~ 尤其是那頭飄飄的頭毛~ >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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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圖】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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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02 週四 201211:22
  • 第五十六章 夜談

  
  薄暮時分,尚未退盡的夕陽餘暉和初現的月色在天際交會,水墨似地交錯參染,在一片壓低的穹蒼中潑洩出瑰麗而淒豔的色彩。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月已升,天已昏。
  
  人,卻獨鎖重樓,只餘一盞孤燈半明滅。
  
  自窗紗透入的樹影越拉越長,暈藍色的光影爬滿一室,將西廂內四處散落隨置的物品打上幽魅的光度。屏開了在陳舊空氣中飄拂的細小塵埃,南宮絕羽端坐在雕花扶椅之中,即使四下無人,背脊仍是一如既往的挺直,一身夜黑的衣袍讓他幾乎隱沒在了黑暗之中。他單手支著下顎,神態嚴謹而專注,一手擱在桌上,似在翻閱著桌上以古老文字書寫而成的書卷,清寒的目光卻穿透過了乾枯泛黃的書頁,像是陷入某個遙遠又未知的遠方,有些恍惚。
  
  驀地緊閉的門扉傳來兩聲清脆的叩門聲,將他的注意力拉回了眼前,還來不及回應,門已被吱呀推開。
  
  南宮絕羽抬眼,對上了站在門口的人影,目光冷沉,卻不訝異──放眼整座無弦宮,有膽子無視他的命令踏入禁房、甚至不得他允許便擅自闖入的人,從來也就只有那麼一個。
  
  背向著淺淺的銀色月光,立在門邊的青年一手搭在門沿上,一頭墨黑長髮蜿蜒披洩在身上,青眸一碧如洗,襯得一張白瓷似的面孔更加清冷幽豔, 甚至連素白的長衫都些微黯淡了。
  
  凝望著正冷冷看著他的南宮絕羽,墨邪吸了一口氣,對自己冒然闖入的行為多少有幾分窘迫,卻沒有被對方略帶譴責意味的眼神逼退分毫。他知道自己很任性⋯⋯ 可若是不任性一些、固執一點,這個男人可會留給他半分關切、絲毫餘地?
  
  青眸略微垂下,他吐氣如蘭,低低開了口。
  
  「我有話要問你。」
  
  南宮絕羽眼底沒有認同的意味,卻也沒有出聲阻止,只是保持著緘默,任由他一把掩上了門扉,將清幽的月色關在了門外,將兩人一同拘在了黯淡的房間內。墨邪有些費勁地鎖上了門閂,施施然走近他桌前,一揚手,揮滅了桌上搖曳不定的燭火。
  
  火光嘶地幻滅,隨著一縷輕煙升起,四周頓時陷入一片黑暗。視力大幅降低讓南宮絕羽警覺地猛然坐直了身子,微微向前傾了傾,而墨邪卻只是輕巧地側坐上了桌緣,半扭回頭,深深望入對方的眼眸,淡淡笑了笑,聲音在黑暗之中輕似落雪,帶著一絲絲寂寥。
  
  「別點燈,這樣很好。你看不清我,我也看不清你,誰也不用再藏了。」
  
  少了照明的燭光,就算是面對面也看不清彼此的容貌,一切猶如隔著水霧般模糊不清,毋需故作矜持、不必刻意冷漠,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衝突自然隨之消弭於無形。淒清的月色透過紗窗斜映入房,暗影幽幽,可沈靜下來後對方的一舉一動卻格外清楚,一個輕微的呼吸,一個眼睫的輕顫,都似落在耳邊那樣清晰。
  
  ⋯⋯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靠近過了。
  
  南宮絕羽靜默了半晌,最後鬆開了撐著下顎的手,靠上椅背,斂下視線,淡淡開了口:「你要問我什麼?」
  
  「為什麼?」墨邪沒有半點遲疑,直接脫口問出,清越的嗓音很平靜,卻因為過久的壓抑而微微發著澀。沒有聽懂他不著頭緒的問題,南宮絕羽微微蹙起了眉:「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會要我留在無弦宮?」墨邪重複了一遍,深吸一口氣轉回了視線,看似不經心的揚起了頭,雙眼遠望著幽藍的窗紙,「明明應該直接把我趕回北荒的,為什麼,多了這個選項?」
  
  坐在椅子裡的男人沒有作聲,但墨邪卻聽得出,他原本平穩的呼吸聲有一秒的停滯,似乎沒有料想過他會如此直截了當的質問。這樣超出對方預期的想法莫名讓他有幾分佔了上風的喜悅,喜悅之中卻又夾雜著幾絲不過如此的酸楚。
  
  ──南宮絕羽從來沒有把他放在對等的地位過。總當他是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從不肯正視他渴望與他分享的熱切眼神。於是,一個逃避,一個負氣,放任情感陷入僵局,卻又身處其中無法自拔。或許是的,這不是他單方面努力嘗試抗爭就能夠扭轉的情勢:他們兩人的身份太過懸殊,即使預見了相同的情況,出發點卻截然不同,不論做什麼、說什麼,都只是分化出更多的歧點。
  
  這些他都明白⋯⋯也不是不可以讓步的⋯⋯
  
  只是他已經失去了信任的勇氣。
  
  墨邪心臟不期然一陣痛楚,牽得身上足以致命的傷疤也隱隱生疼。
  
  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認清,若他讓出一步,多體諒一分,這個無視了自身情感的男人根本不會為他留下半點活路⋯⋯
  
  「你知道了些什麼?」習慣了自說自話,也不期望南宮絕羽會有正面的答覆,墨邪自顧自接了下去,語氣一樣平淡得很輕柔,熒熒雙眸溫潤如玉,瞬也不瞬的凝視著對方深邃卻透亮如曜石的眼睛,「我問了青嵐,他說你看過了我的天命。你在玉盤裡,看到了什麼?」
  
  劍眉蹙得更深了一些,南宮絕羽在心底暗恨青嵐多口。墨邪踏著滿地鮮血的身形在腦海裡倏地浮現,像是要將之屏除於意念外一樣,他隱忍地別過頭,淡聲道:「那不重要──」
  
  「是很不好的事情吧?」偏回頭,墨邪打斷他,唇角勾起淡淡淺笑,看似無所謂似的眼神幽遠了幾分,「所以你想囚禁我,用你的力量壓制我,避免你看到的畫面發生,是麼?」
  
  被一語道破心中所想,南宮絕羽默然如一尊極精細的雕刻,無聲的承認了。
  
  望著男人清俊深刻、卻比夜色還冷的面容,墨邪說不出是失落還是瞭然,只是呼出一口長氣,喟笑輕嘆:「你真的很矛盾⋯⋯ 既然相信天命不可逆轉這條亙古至今的定律,明知不可為,卻又為了看我的命盤不惜自折歲數,值得麼? 」
  
  他略帶嘲弄的笑意卻很快僵在了唇邊。
  
  「若這麼做救得了你,縱使折歲,又有何妨?」
  
  南宮絕羽的話聲很淡,淡得幾乎要融化在沈默之中,卻像根針一樣狠狠紮在墨邪心底最脆弱的一點上。
  
  「救我?」冷笑出聲,他一把翻轉過身子,雙手撐在桌面上,上身前傾,碧眼直直對上了南宮絕羽繚繞著迷霧的黑眸:「不要說得好像我犯下了什麼滔天大罪,或是陷入了什麼樣的險境 ⋯⋯我根本什麼都沒有做,何來的救字?!」寶石般的綠眼一黯,他聲音驀地低了:「我也不要你用這種方式⋯⋯」
  
  所謂愛,是一種建築在信任上的、超乎生死、非關對錯、極具包容性的情感。既然不信任他,心底更容他不下,又何苦執著如斯,拿自身有限的天年來換這麼個不樂觀的結論?
  
  「南宮絕羽⋯⋯」輕輕喚了一聲,墨邪唇角彎出一絲苦笑,眼底被一股溫柔得近乎悲愴的情緒填滿,不再熒熒和他對視,而是略微垂下頭,近乎頹然的哀求:「一次就好了⋯⋯ 就對我坦白一次。我真的不想再猜了,很累⋯⋯」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這些年來,我究竟犯過什麼錯,讓你這麼不喜歡我,一心要置我於死地?」幽暗的綠眼很清澈,卸下一身防衛的刺,他彷彿又退回幼年時期那無助又惶然的神態,連話聲都不住低啞了:「我還以為,我一直很乖,很聽話⋯⋯」
  
  也一直以為,你是疼我的⋯⋯
  
  或許不愛,但還是很疼他的⋯⋯
  
  但結果到頭來,原來只是錯覺,其實什麼也沒有⋯⋯
  
  
  他有些哽咽的聲音讓南宮絕羽心弦一觸,擱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握緊。暗沈的目光微微抬起,迎上了傾透入室的稀疏月色,有那麼一秒微亂的鬆動和滄茫。緊抿的薄唇微啟,他低聲道:「我從來沒有不喜歡過你⋯⋯」
  
  「可你不該是狐王。」
  
  甚至不須要是人,只要是一隻妖,一隻平凡的妖就好了⋯⋯
  
  可他偏偏,是預言中亂世的狐王⋯⋯
  
  
  墨邪輕微的呼吸聲幾乎停止了一剎。但胸膛隨即加劇地起伏,每一口吸入的空氣都像烈火一樣灼痛著他的心肺。
  
  他不該是狐王⋯⋯ 他不該是狐王⋯⋯
  
  他從來沒有做狐王的意願,可打他出生那一刻,這個預言便像枷鎖一樣糾纏著他,完全由不得他分辨,所有人──他的生父、他的族人、南宮絕羽、甚至惑顏──只是一再將矛頭指在他身上,好似他有選擇一般!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輕蔑又頹喪地低哼了一聲,他已經失去了抗爭的興致,也沒了力氣。
  
  「我該道歉麼?」緩緩坐直了身子,他攫住了南宮絕羽的眸光,諷刺一笑:「對不起,某個該死的老頭臨死之前留下了預言,說我是百年一現的狐王?」
  
  一股極為陰寒的力量自體內竄過,南宮絕羽心臟猛地抽痛,氣息有些紊亂。淡色的薄唇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青色,就連透徹深邃的眼睛都像凝上了一層薄霜,似隨時都會像浮冰一樣片片碎裂。
  
  「不。」不動聲色的強穩住瘁冷的脈相,他吸了口氣,淡淡打斷了他,「你該消失。」
  
  話聲決絕冷淡,很有談話到此為止的逐客意味。
  
  他語帶雙關、不留情面的話讓墨邪怔了一下,心灰意冷之下卻反常的平靜,最後只輕笑著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扭回頭不再看他,他無聲無息地跳下桌沿,轉身就要推門離去。
  
  南宮絕羽有些不穩的聲音卻在他回身的那一刻拉住了他。
  
  「⋯⋯那一夜,究竟怎麼一回事?」
  
  
  ──現在才問,不覺得有些太遲了麼?
  
  墨邪停下了動作,手抵在推開幾分了的木格窗門上,沒有回頭。月光自門扇縫隙透入,在他精緻的面容上打上一道細細的銀光,唇角微微勾起的笑意,卻冷得沒有半絲溫度。
  
  「沒有怎麼回事。」他的聲音鎮定而冷漠,「一切就如你那夜所見。我看斷龍堡那個女人不順眼,氣你因為她而無緣無故把我鎖在閣樓裡,於是一氣之下趁著夜深去找她,咬破了她的喉嚨,喝了她的血⋯⋯」
  
  青眸揚起一抹惡意的笑,一字一句,清楚無比:「司空豔雪,是我殺的。」
  
  微微側過頭,他有趣地打量著南宮絕羽倏然僵硬的表情,絕美的笑意越發地諷刺冷漠:「怎麼樣,我認罪了,你滿意了?」
  
  不再理會對方,他一把推開了門走入溶溶月色之中。
  
  唇角維持著上彎,綠眼似乎閃爍著某種得意的光彩,可仔細看卻會發現他整個人都微微發著抖,笑得苦澀而倔強,彷彿若不勉強撐著,下一秒便會由心至身,徹底崩潰瓦解⋯⋯
  
  他已經沒有什麼話,能夠再對男人說的了。
  
  ──當我想要辯解時,你從來不給我機會。
  
  而現在,你終於肯聽我說話的時候,我卻已經不想費心了⋯⋯
  
  
  我的確是隻妖,可我的心也是血肉作成的,我會痛,也會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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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孽狐】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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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月 25 週三 201204:31
  • 第十七章 靈山行(上)


  今晚的夜色很濃,月色很淡。
  
  一鉤彎月慘慘斜掛在天際,昏白的光芒隱約照出了山巒疊起的棱角,卻又很快淹沒在了濃霧之中。這樣起伏崎嶇的山峰,在近頂峰三分之二的地方竟有處寬敞似平原的廣場,一面緊鄰著山壁,一面卻是深不見底的斷崖峭壁。

  傳聞這座平台是雷霆交擊、山崩石移而生的產物,因而百草不生一片光禿,在月光照映下遍地的薄霜輕雪熒熒閃爍,像是一面對著天的明鏡,故得名天鏡台。
  
  天鏡台,是宮無忌最喜歡流連的場所。
  
  宮無忌是個晝伏夜出的人,夜越深,精神越好,而現下的子夜十分,無疑是他精力最充沛旺盛的時刻。孤身站在高聳的懸崖邊緣,他負手而立,一雙細眼瞇得微不可見,遙望著山下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祁陵河,微微下垂的唇角掀起了一絲笑意──得意,滿足,又有些狡猾的竊喜。
  
  冰川以降,沿著祁陵河流域是赤練門與風雨閣的地盤交界,多年來爭鬥不斷,雙方折損無數。而今赤練門勢微,野心勃勃的飛雪宮自然不會放過這麼個契機,幾年前趁勢強佔了赤練門不少地盤,宮無忌更隱身於靈山中隔山觀虎鬥,時不時從中作梗、撩撥生事,等著兩方鷸蚌相爭,自己來個漁翁得利。近兩年下來,也的確讓他們佔去不少便宜,甚至接收了一部份赤練門的舊地,頗有取而代之的意味。
  
  不負宮主所託,事情進展得如此順利,讓宮無忌不免有些自得意滿起來,每天夜裡總要上天鏡台來走一走、望一望,盤算著自己手上有多少勢力,又還有多少城鎮商號等著落入自己的口袋⋯⋯
  
  他是個極吝嗇小氣的人,再也没有什麼事情比巧取暗奪更要讓他來得熱血沸騰。
  
  可此時讓他心跳加速的卻不是滿腦子離間挑撥的手段,而是一股莫名的焦慮。
  
  靈山終年都是這樣寒霧泠泠的天氣,宮無忌早已習慣,並且甘之如飴。敵在明,自身在暗,如此晦暗不明的月夜反而令他感到踏實又安心,但今晚有些不同。
  
  雲層太厚重,厚重得似乎隨時都要塌下來,卻又彷彿有暗流一般奇異地翻滾著;月色又太慘淡,慘淡得微微發紅,紅得有點兒像是血光,蕩漾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肅殺。
  
  宮無忌突然有股奇異的感覺,並嗅到了一股無味的氣息。
  
  煞氣。
  
  他猛地轉過了身子。
  
  
  薄若清煙的霧氣裡,隱約勾勒出一個高窕的人影,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就這樣靜靜立在他身後。若非天象有異、他直覺靈敏,幾乎察覺不出來人的存在。
  
  宮無忌微微吃驚,出聲喝道:「是誰?在這裡做什麼?!」
  
  霧中人影向前走了幾步。昏暗的月色下,宮無忌這才看清這是一個陌生而瘦削的男子,一身黑色勁裝,襯得一張清俊的面色有些蒼白。
  
  他年紀很輕,約莫二十來歲而已;神態很靜,像一抹沈著的剪影,完美地融合在了夜霧之中,只有一頭紮起如絲長髮不受控制的在風中無聲飄揚。
  
  「我姓易。」
  
  青年開了口,聲音很清楚,語氣很冷淡:「只是來向宮前輩借個東西交差。」
  
  「借──」宮無忌一愣:「什麼?!」
  
  「你的首級。」
  
  
  ※ ※ ※
  
  
  清清冷冷的話音散落在夜風之中,隨著煙霧消散。
  
  望著對面年紀不到他一半的黑衣青年,宮無忌先是錯愕,接著霍地放聲大笑。
  
  「我的首級⋯⋯你可知道我是什麼人?」
  
  他口中笑得輕肆,背脊卻不動聲色地挺直,心底已充滿了戒慎──這個青年雖然不曾有所動作,語氣神色也十分平靜,可一舉一動都輕得似毫無聲息,周身更是散發出了一股游走在生死邊緣的煞氣,抬眼揚眉間便迫住了他,讓他不由自主感到不安──但鼓舞的笑容很快便僵在了嘴角。
  
  青年淡淡地看著他,淡淡地道:「宮無忌,生於開陽六年三月十二日,飛雪宮宮主宮千帆系出同房的堂弟,任職第四分舵舵主。擅使判官筆,人稱笑面判官;一招天外飛梭聞名江湖,曾斃萬劍門游玉龍、鐵刃堂紫蓑衣等高手於刃下。卒於遙光十一年七月二十八,享年四十六。」
  
  宮無忌心掂了掂。
  
  對方只不過一眼便瞧出了他的來歷,他卻瞧不出眼前這個素昧平生的男子從何而來、為何而來、又為誰而來!
  
  青年說的內容大致無誤,但竟然把他的生卒年月日一併列了進去,這樣目中無人的行徑讓他腹內竄起了一把無名火。他很想開口喝叱對方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小覷自己,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青年神態依舊冷靜,就這麼挺直著腰桿站在他跟前,映著支離破碎的月色,並不特別開闊的雙肩驀地給人一種好似能承起整座夜空的強韌錯覺。
  
  ──他恍惚間似乎也明白,對方並非有意相激,也不是在逞能,只是在陳述一樁事實。
  
  從來沒有如此怯場過,宮無忌心没由來的抖了抖,在腦中迅速搜索著青年的隻字片語。
  
  他說他姓易⋯⋯
  
  宮無忌忽然變了臉色,「易天涯?風雨閣的易天涯?!」
  
  黑衣青年平淡地點了點頭,「是我。」
  
  
  宮無忌心沉了沉。就算知道了對方是易天涯,他卻仍然一點頭緒都沒有。
  
  江湖上,易天涯是個透明的謎團──人人聽聞過這號人物,卻沒有人清楚他的來歷;人盡皆知他是個劍客,卻沒有人知曉他師承何處、劍法為何,彷彿他的身份和武學都是一片空白,卻可怕得教人無法忽視。
  
  眾人只知道他六年前雲山一戰成名天下,從此聲勢扶搖直上雲霄,是赫連覆雨麾下重要心腹之一,劍術奇詭,出手狠辣,黑白兩道不少高手喪於他劍下。
  
  如果說赫連覆雨是傾覆江湖的魔神,那麼易天涯便是驚起武林的煞星。
  
  而現下,這個令人聞風喪膽的煞星竟然現身於靈山這邊陲地帶,甚至指名道姓要取自己的項上人頭,即便是看遍風浪無數的宮無忌都不免有些措手不及。但畢竟在這爭鬥是非不斷的江湖中浮沉數十載,什麼惡鬥危險沒經歷過,他很快便收斂了心神,冷笑道:「是赫連覆雨派你來的麼?能找到這裡,也算你們有點能耐。」
  
  天涯並不作聲,只是右手探向腰際,寥然地撫了撫烏黑的劍鞘。
  
  宮無忌衣袖一擺,藏在袖中的判官筆立即滑入手中。捏緊了跟隨他征戰多年的武器,熟稔的觸感讓他安心許多,像是多個了比肩齊力的戰友一般頓時勇氣倍增。
  
  對方畢竟是個初出茅廬的後輩小生,再怎麼聲名遠播,量他也絕無可能以一己之力,挑了整座飛雪宮分舵!
  
  「你既然來了便應該知道,飛雪宮分舵豈是容閒人擅闖的地方?你縱使殺得了我,也斷然下不了山!靈山上遍佈飛雪宮的部眾,個個都是眾裡挑一的好手,光是一個流雪飛花陣,就足以讓你插翅難飛,命喪此地!」
  
  提起手下幾名勇將,宮無忌頓時有恃無恐。就算威名及不上易天涯,飛雪宮手下也絕非等閒之輩,飛雪宮又以奇門陣法聞名,聚一眾高手之力,發揮出的力量非同小可,再結合迷陣以眾擊寡,只要出手,必使敵人血濺當堂、三步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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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月 18 週三 201204:31
  • 第十六章 密令

 
  夜濃似墨,月寒如霜。
  紗窗上浮動的人影已然放緩了速度,渲染著情慾的低吟聲也逐漸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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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末路行】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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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月 14 週六 201211:21
  • 第五十五章 似舊而非 (下)


  墨邪很少這樣歇斯底里的哭。彷彿所有情緒隨著身上的傷口結痂、凝結成疤,緊緊鎖在了表層之下,常人根本無法觸及。而南宮絕羽的出現以及這似曾相識卻人事全非的場景如同一把刀,狠狠刨出了他竭力埋葬的回憶和情感。
  不甘、恐懼、怨恨、失望⋯⋯
  但更多的,是委屈⋯⋯
  他一方面不想見到這個讓他心煩意亂的男人,另一方面卻希望他在場,恨不得踢他咬他對他咆哮,把這幾年積累下來的委屈和恨意一次發洩在他身上。他叫他走,可當對方真的一聲不吭的離去時,他卻又無法避免地感到失落⋯⋯
  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抑制這樣莫名的焦慮及絕望感,他抓緊了依稀殘留著男人氣息的錦被,伏倒在床上,任憑淚水模糊了自己的視線,直到眼前一片漆黑。
  兀自煎熬著的蠟燭燃盡了最後一截燈芯,嘶一聲熄滅。
  黑暗中,斷斷續續的抽噎聲如同他被掠奪一空的情感,空虛得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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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孽狐】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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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月 09 週一 201211:20
  • 第五十四章 似舊而非 (中)


  「放手。」
  冷脆的聲音,不帶半點情感。
  墨邪本身就是不由人擺佈的執拗脾氣,這些年在北荒又被奉為君臨一方的狐王,居移氣,養移體,言談神色之中自有股身居高位者特有的氣質,讓人不自主地聽從。
  只可惜南宮絕羽非尋常人等,並不買他這筆帳。
  冷冷和他對視,他手上勁道沒有絲毫收退,清冷的長眼微瞇:「認清楚目前局勢,墨邪。現在是你落在我手中,別這麼任性妄為。」
  「哦?」微微仰起尖尖的下顎,墨邪嘲諷一笑:「是,我就是任性妄為,你想拿我怎麼樣?你要祭陣法出來修理我?拿冰璃鞭抽我?還是直接用太儀劍砍死我──」
  南宮絕羽的答覆很冷淡,卻有效地噎住了他的挑釁。
  扳住墨邪肩頭的手滑下幾吋,長指掃過了精緻的鎖骨,在了心臟上方約莫三寸的地方停了下來,「依你現在狀況,我只消一個動作,就可以讓你這幾年來的修為全廢。」
  他說得輕描淡寫,神色依舊冷峻,卻在掃過對方額上未乾的冷汗時稍稍動容,流露出了一絲近似焦躁的陰暗情緒。
  就墨邪這副單薄的身子,根本禁不起反噬的力量,從頭就不應該折磨自己勉強修煉,分明是在和自己身子過不去⋯⋯ 卸去他的功力,或許對他身體來說會輕鬆很多⋯⋯
  可再怎麼不以為然,兩人既然已分道揚鑣,這便不是他有餘地置喙的事情,因此他只不過蹙了蹙眉,並沒有更進一步的表示。
  修為全廢⋯⋯ 意味著這些年來的努力付諸東流、同時失去了自保的最後一點力量⋯⋯
  「⋯⋯」知道自己目前無力抗衡,墨邪眼神一黯,凝聚在雙手的一點力量隨之消散,徹底放棄了掙扎,只是用一雙清澈如水晶的眸子緊緊瞪著他,口頭上卻沒有絲毫鬆動。
  「我是狐王,記得麼?」他淡淡問:「為什麼不廢了我?」
  「我在等你的答覆。」長眸微微凝縮,南宮絕羽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你想清楚了?是要回北荒還是──」他頓了一頓,隱忍地斂下了視線,「留下來?」
  「留下來⋯⋯?呵⋯⋯」
  墨邪嗤一聲輕笑,目不轉睛地仰望著他冷峭的面容:「憑什麼?我憑什麼留在無弦宮?而你⋯⋯又憑什麼留我?」晶瑩剔透的眼睛蒙上了淡淡的煙霧,清淺的笑裡佈滿諷刺的輕嘲,「留下來⋯⋯好讓你監控著我,把我囚禁在這座城──不,這幢樓裡麼?」
  不⋯⋯ 這不是他要的。他的確曾經很想回到這個男人身邊,也以為自己可以不顧一切原諒他所造成的傷害,畢竟只不過是個誤會、而他又愛得那麼深⋯⋯ 可當機會真正擺在了他的面前,他卻意外的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反而像失去了什麼似的,酸澀得很悵然。
  這個男人還是和以前一樣,什麼都肯給,卻偏偏不給他最渴望的東西。
  ──你怕我傷人,卻不怕我傷心⋯⋯
  既然如此,留下,又有什麼意義?
  「我回北荒。你滿意了?」呼出一口長氣,墨邪恢復了一貫的冷淡:「可以放開我了麼?這姿勢很難受,我不舒服。」
  靜靜看著他蒼白如玉、卻堅決如鐵的面容,南宮絕羽没作聲,只是很輕很輕的點了點頭。他提出的要求墨邪當面給了明確的答覆,心裡懸著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事情也如他所想的進行著,理當該鬆一口氣才是,他卻像悶著什麼似的,竟有幾分不快。
  「很好。」以冷漠的姿態壓下了那股沒有來的焦躁,南宮絕羽淡淡開口,鬆開了對他的箝制,站起了身。好不容易恢復自由的墨邪也跟著坐起了身,猶然帶著警戒的視線隨著男人移動至桌旁。
  空蕩的桌上立著一個小小的暖爐,上頭擱著一個小陶鍋,雖然不清楚裡面裝的是什麼,墨邪卻直覺感到不是藥物。也不須要他猜測,南宮絕羽隨意掀起了鍋蓋,一股清甜的香氣跟著流瀉而出,佈滿了整個房間。
  食物的氣味讓飢腸轆轆的墨邪不自覺嚥了嚥口水,但認出鍋子裡裝著的是什麼東西後心臟驀地一窒,頓時胃口全無,只是突然的鼻酸。
  是魚片粥。
  ⋯⋯
  ⋯⋯
  南宮絕羽茹素,雖沒有明令規定,但無弦宮上下伙食跟著不沾葷腥。
  只有他,是個例外。
  他不介意吃菜,可畢竟是隻嗜血的狐妖,長期全素的菜餚並不合他的胃口,年紀太小也搞不清楚哪裡不對,雖然不喜歡卻也沒抱怨,仍是乖乖吞了下去,只不過越吃越少而已。反而是南宮絕羽留意到他異狀,主動下了命令讓廚房另外替他準備三餐,滿足了他的口腹之慾⋯⋯
  曾有那麼一段時間,他覺得,自己在男人眼前是特別的。
  可這樣的特別,此情此景,卻顯得格外的殘酷。
  ──既然決定對我狠心,又何必在細節處掛心?
  讓他深埋的情根又有些許的甦醒,剪不斷,理還亂。
  墨邪心裡五味雜陳,南宮絕羽倒是全然無心。差人熬了這碗粥純粹出自習慣始然,自然沒有注意到墨邪奇怪的反應,自顧自舀了一碗,走回床邊遞到了他跟前。
  「餓了?多少吃一些。」
  墨邪想也不想便悻悻別過視線,「不餓。」
  這樣明顯賭氣的反應讓南宮絕羽長眼瞇起,吸了一口氣,耐著性子低聲道:「我沒下毒。你體力已經透支,犯不著和自己為難。」
  「我說了,我不吃!」他幾乎可以算是好言相勸的態度讓墨邪没由來一股氣,只覺得委屈又忿恨,仰起視線,恨恨瞪著對方漆黑如墨的眼瞳。
  「你以為,踢我一腳再給我塊糖吃,我就會感激涕零?」他低笑,有些訝異自己竟然還笑得出來,聲音苦澀得發顫,「南宮絕羽,我在你眼裡,當真就這麼賤?」
  瞪著他的青綠眼睛透明而清澈,卻承載著幾乎滿溢的悲哀,如同易碎的玻璃,彷彿只要一點點衝擊,便會碎成千萬碎片化為塵埃。
  南宮絕羽沈默了半晌,深邃眼底一貫的深不可測,沒有鬆動也沒有退讓,只淡淡道:「趁熱,喝了。」雖是命令,語氣卻放軟了幾分。
  「⋯⋯」深吸了一口氣,墨邪瞪著那碗香氣四溢的粥,又抬眼怒瞪端著粥、面無表情的男人,氣惱得微微發起了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男人,從頭到尾都沒有顧慮過他的心情或感受,甚至對他的控訴裝聾作啞,繼續強迫他接受他殘忍的施捨⋯⋯
  若是可以,他真想一巴掌打飛那碗粥,好歹也解氣⋯⋯
  ⋯⋯但是端著碗的人是南宮絕羽。
  不管再怎麼惱恨怨懟,他沒有那膽子摔了他端來的粥。而且直覺告訴他,他要是真的翻碗了,接下來不好過的人絕對是自己。
  和南宮絕羽硬碰硬實在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尤其是在自己全身無力,毫無反抗力量的時候。所以,他只是抿緊唇,瞇起了眼,不肯去看幾乎湊在他鼻尖的碗。
  「我再問你一次,喝,還是不喝?」南宮絕羽清冷的目光掃過他細緻卻倔強的面容,「你該知道,我有很多種方法可以讓你喝下去。要我逼還是自己來,你自己挑。」
  「⋯⋯」咬了咬牙,一方面是清楚落在下風的自己只能任由對方為所欲為,一方面也實在是餓了,墨邪猶豫了幾秒,最後恨恨吸了一口氣,壓抑地低聲道:「我自己來。」
  看著他妥協地接過碗,南宮絕羽黑眸掠過一絲滿意的微光,但是視線在接觸到墨邪的動作後,隨即又暗淡了。
  墨邪半靠在床頭,垂首默默看著那碗粥,表情並沒有多大變化,但是捧著碗的手卻不住的顫。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將碗固定在左手掌上,他用傾殘的右手指笨拙地捏住湯匙,好不容易舀起一匙粥,卻抖落了大半的湯汁⋯⋯
  他的表情還是一樣無動於衷的平淡,彷彿早已習慣如此殘缺⋯⋯
  南宮絕羽只覺得一顆心不斷的墜落⋯⋯墜落⋯⋯直沒入無底的深淵。
  曾經,這是很漂亮的一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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