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兩下將天涯抽倒在地上,再輕鬆地將欲蜷縮起來的青年踢翻過去,赫連覆雨手中長鞭絲毫不放過機會,立即凌厲狠辣地朝他身上落下。
- 1月 17 週四 201310:38
第四十一章 反抗 (下)
三兩下將天涯抽倒在地上,再輕鬆地將欲蜷縮起來的青年踢翻過去,赫連覆雨手中長鞭絲毫不放過機會,立即凌厲狠辣地朝他身上落下。
- 1月 14 週一 201310:38
第四十章 反抗 (上)
那不是一個令人舒服的眼神。
- 1月 11 週五 201310:36
第三十九章 雷霆 (下)
垂首爬行著,天涯不敢想像自己在對方眼裡是什麼模樣。他的雙手不住發顫,每一個動作都牽動著他受了傷的膝蓋,但在強烈的羞辱感下,竟然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只覺得對方尾隨著自己的視線猶如一把刀,凌遲一般割得他體無完膚,連靈魂都似乎碎成片片。
- 1月 09 週三 201310:35
第三十八章 雷霆 (中)
「你想瞞我到什麼時候,天涯?」將他可謂心虛的眼神變化盡收眼底,赫連覆雨森然怒笑,黑眸裡捲著最可怕的風暴,一句句問話冷厲而專斷,不留情面地砸上天涯心底那竭力防範的角落:「上回碧梧山一會,為什麼來遲了?你的傷是怎麼來的?令牌又怎麼會在那夜半彎手上?我沒開口質問你,你便以為真能夠瞞天過海了麼!」
天涯被拘在他的影子裡,胸脯劇烈起伏著,臉上血色盡退,雙手卻死死抓住地氈,用力得指尖都快掐斷了。事隔過半月,他當作那件事已經過去,幾乎都忘了,沒有想到會在這個當頭被揭穿得措手不及。恍如被一瓢冷水當頭澆下,他啞口無言,驚駭、錯愕,種種情緒湧上心頭,但更多的,是惶恐。
- 1月 05 週六 201310:35
第三十七章 雷霆 (上)
伸手托起了天涯的臉,他逼著他對上自己的眼,拇指無意識地撫了撫他臉上腫起的指痕,語氣卻越發的平靜,悠悠的、輕慢的、淡淡問:「你,是為了那個女人來的?」
赫連覆雨低沉的話聲並不強烈,神色慵懶而傲慢,卻讓天涯整個背脊不住緊繃起來。這麼多年下來,他太了解赫連覆雨這個人了⋯⋯ 這個男人內斂而深沉,對一件足以讓他在意的事情,他表現得越是雲淡風輕、語氣越是一反常態的平和,就意味著他積壓著的怒火更是熾烈,接下來的手段也會更加心狠殘忍。
唇抖了抖,天涯內心掙扎了一下,猶豫是否該用別種方式回答這個危機四伏的問題,但最後放棄了,誠實回答了:「⋯⋯是。」
他吸了一大口氣,接著旋即抬起眼,在赫連覆雨有任何動作以前搶先開口,聲音因為乾澀及膝上的痛楚而斷斷續續的,但句句急切,是真真正正發自肺腑地在求情了:「放了她好麼?那個女子⋯⋯那個女子不是奸細。她手無寸鐵,且毫無自保的能力,這才會如此輕易被祁陵分堂的探子捉住。雖說當下無人敢與風雨閣匹敵,可我們目前正全心併吞赤練門、圍剿鐵刃堂、制衡飛雪宮,已三面迎敵⋯⋯那個女子是夜微星的女兒、曲寒宵的未婚妻, 他們二人在關內一呼百諾,若是她落在我們手上,正好給了他們一個合理的藉口將幾個門派聯合起來,對風雨閣有害無利⋯⋯更何況,就算她是敵方人馬,但是個女子、又不懂武功,以閣主的身份地位,犯不著為難她的⋯⋯所以,請放過她罷⋯⋯閣主!」
嘶啞著嗓子,他咬牙忍著每一口呼吸的劇痛,努力想要說服跟前陰冷的男人,雙眼因情急而比往昔還要清澈濕潤,眉頭蹙得死緊,烏黑的眼瞳反射出一股專注而偏執的幽光,襯著眼睫鼻尖上的冷汗,勾勒出了一張極為熱切、卻又無比隱忍的矛盾面孔。
沒有打斷他,赫連覆雨耐性地聽完了他的一席話。每聽一句,微微瞇起的眼便黯下一分,直至所有的光彩消失,猶如黑洞一般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要吸走對方的靈魂般,他由上而下,深深望入了天涯的眼,準確地捕捉到了他的每一個細微的情緒──激動、急迫、憂慮⋯⋯ 一絲邪魅的冷笑自他唇邊溢出,托住他下顎的長指驀地掐緊,疼得天涯悶哼了一聲。
「你這番話,說得很動聽,見地也頗精辟。我倒從來不知道你這麼會說話,或許該培養你做的不是劍客,是說客。」赫連覆雨淡淡道,唇角惡意的笑意越展越大,目光也越發地冷酷:「可惜──我偏不想稱了你的心。」
「唔⋯⋯」天涯艱辛地嚥下一口氣,直直瞪著對方的眼裡又是不解又是驚怒,但隨即被男人輕柔的問話給怔住了。
「這個女人,和你是什麼關係,值得你這樣跪著求我?」
久跪傷膝。雖然於私來說,天涯在他跟前的地位是相當卑微的,並沒有比玩寵奴隸高出多少,從某方面而言,甚至比之還要不如,天涯卻極少在他面前下跪過,更幾乎從未出口求過任何事。而他也不稀罕這等奴顏媚骨的奉承,基於某種微妙的惜才心思,並沒有折了天涯這最後一點微薄的傲骨。他還是喜歡青年挺拔清冷的樣子多過於卑躬屈膝。跪是最簡單也足夠折磨人的一項懲罰,但他懲處天涯再嚴酷狠辣、天涯過去再怎麼惹他不快,卻從未罰他跪過,一次也沒有。
為了那微不足道的尊嚴,天涯不向他示弱,可現在,卻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甘願長跪不起,甚至忍著疼痛跪著求他⋯⋯他的那一點放縱及容忍,簡直一文不值的可笑。
天涯呼吸微微一僵,下意識想要別開臉不願回答,卻在對方箝制下動彈不得,被迫與赫連覆雨對視著。赫連覆雨眼底的怒色已很明顯了,在這樣嚴厲的注視下,他沾著冷汗的長睫輕顫了一下,急切的目光沉了下來,原先的情緒也一點一點冷凝,轉而被一種疏離而執拗決絕的眼神取代。
困難地喘著氣,他嘶啞輕吐出答覆──他唯一的、沉重的、絕不會更改的答覆──
「沒有關係⋯⋯她和我,沒有關係。」
※ ※ ※
這樣的眼神,赫連覆雨並不陌生。
這讓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剛把天涯抓回來的時候⋯⋯
天涯是個拘謹而畏縮的孩子,卻有種超乎同齡的、異常柔韌倔強的意志。表面上是逆來順受的,但只要稍一鬆懈監視,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逃跑。那時頂多也才八歲,意志力並不似現在那樣千錘百鍊後的剛強,次次在他的激烈手段之下屈服,眼淚大滴小滴的掉,無疑是恐懼的,也是馴順的,他卻忘不了那時的眼神。
他很確定在那個當下,受到了嚴重懲罰、縮在他跟前咬唇抹淚的小東西絕對不敢生出逃跑的意念,但看著他,他突然有種很清楚的預感──下一次,只要有機會,他依然還是會跑掉的⋯⋯
那一剎那,他竟意外的沒有生氣,反而有些被取悅。
他並不討厭那樣的眼神。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天性。天涯身上有著一些其他人沒有的特質,並不特別強烈顯眼,但在某些地方卻有著一種依然故我的堅持,本非適合馴養的脾氣。雖然有著身居高位者專有的控制慾望,但他喜歡有能力和性格的人,這也是為什麼他對天涯多少有幾分難以說明的偏愛⋯⋯
但天涯這種脾氣令他惱火的時候遠多於讚賞──例如現在。
赫連覆雨眼眸裡的火光一觸即發。彷彿閃電焚空,陰鬱的火苗瞬間燃起,黑洞裡最後一絲冰冷轉眼被怒燄所吞噬。
一瞬之前,天涯看到的是他唇角冷酷的笑意,一瞬之後,是片刻的黑暗及爆起的光亮,閃爍明滅中,看到了圓桌垂落的流蘇、以及精雕打磨的椅腳。
赫連覆雨反手一掌落在他的右頰上,將他打得摔向一旁,長髮盡數散開,伏倒在地上一時爬不起身。
頭些微昏沉,疼痛的感覺一下一下地抽搐著,天涯左手下意識抓緊地氈想要穩住身子,右手動了動,想要撫上火辣辣的臉頰,但一陣沉悶尖銳的劇痛隨即自腹部傳來,五臟六腑彷彿移位,赫連覆雨一腳將他踢翻了過來。天涯痛苦地悶哼,還來不及抱住受了重挫的腹部,赫連覆雨堅硬的靴子已踩住了他的喉頭。
靴子是沉重的,帶著一點皮革的味道,重重壓在他的喉結上。不只無法吞嚥,天涯幾乎無法呼吸,沉甸甸的壓力讓他喉嚨灼燒了起來,缺氧之下理智散亂,憑著求生的本能拚命掙扎著,口中發出了含混抗議的呻吟聲,死死抓住了赫連覆雨的靴子,想要將他拉開。
但這個動作實在太難施力,踩在他喉頭的長靴非但沒有絲毫鬆動,反而惡意地加上些許力道。
「嗯⋯⋯嗚⋯⋯」斷續發的悶哼轉而成破碎的嗚咽,原先的抗爭很快在瀕臨氣絕的情況下弱下。天涯屈起了一腿,難受得在地上不住踢蹬,一瞬閃過的憤恨眸光登時渙散,混雜著血絲的透明唾液自嘴角滑落,顯得脆弱而無助。在這混亂的一刻,他什麼也無法想,可以拿任何事物來交換一口新鮮的空氣,只求對方鬆開自己⋯⋯
直至天涯慘白的臉色已透出了淡淡的青,赫連覆雨才稍稍移開靴尖。天涯立刻咳嗽了起來,如獲大赦地大口喘著氣,面色因急劇的呼吸而染上一層薄紅。好不容易逮著空兒,他立刻一個側身,抓著地氈的長毛翻過身子,胸脯劇烈起伏著,披散著一頭如絲長髮,低低乾嘔起來。
赫連覆雨冷眼看著他的動作,靴尖順勢一轉,挑起了他的下顎,逼著他抬頭。
一點閃躲的機會都不給。
這樣由下上仰的姿勢、充滿羞辱意味的動作,讓天涯臉色微微漲紅了,黑眸竄過了一絲抗拒,微一仰頭,試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自這個困窘的局面掙脫。
「沒有關係?」赫連覆雨冷笑著重複一次他的答覆,四週的空氣頓時降至冰點,眼中的怒燄,卻是越燃越熾,幾乎燒穿天涯的靈魂。黑色的衣袖一揮,一個小巧的東西被擲到了他臉上,打到了額際,引發了一點刺痛,接著摔落在他仍舊緊抓著地氈的右手旁。微微錯愕著,天涯的視線自然地順著往下移,但在看清楚赫連覆雨所扔何物後,他腦中嗡然一響,霎時一片空白。
那是一塊精巧細緻的木牌──他親手交給夜半彎的、他獨一無二的貼身信物⋯⋯
不自覺地猛震一下,一股冷顫打他內心深處直竄而起,頭皮都些微的麻了。
- 1月 03 週四 201310:33
第三十六章 薄懲 (微虐身)
兩個男人鋒利的眼神,一致地落在了他身上,空氣頓時冷凝了下來。天涯只覺得喉頭一緊,呼吸都有些許的困難。
跪求了許久,等的,不過也是這麼個機會。心中轉過萬般心思,他一時也顧不得兩人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望向赫連覆雨,低喚了聲:「閣主──」聲音透著一股無法隱藏的急切,因為整整一日未沾水而乾啞。
目光掃過天涯些微踉蹌的步伐,赫連覆雨踱至他跟前,伸手攫住了他瘦削的下顎,悠然冷笑:「你倒是能幹,竟然請到了荷風來替你說話。說說,你是對本座的一雙弟妹下了什麼蠱,竟不惜與我做對,一心向著你?」他的手勁並不怎麼用力,語氣也很輕緩,帶笑的眸光卻冰冷得不見一絲情感,危險得讓天涯屏住了呼吸,斂下眼不敢與他對視,只是無聲搖了搖頭。
唇角噙著的笑意未退,攫住他的大手突然鬆開,天涯還來不及換口氣,耳邊嗡地一聲爆響,幾乎是毫無預警的,赫連覆雨的手已重重搧上了他的左頰。當下只覺得腦海一片刺刺麻麻的空白,甚至還來不及感到疼痛,痠痛不堪的雙腿承受不住這樣的外力,整個人立刻摔倒在地上。
這一巴掌,打的是他背著他,擅自找上了赫連荷風。
「天涯!」赫連荷風悚然一驚。耳光的羞辱意味太強烈,赫連覆雨只有在怒極時才會劈頭蓋臉打在天涯臉上。就這麼一個動作,立即讓赫連荷風意識到自己錯估了赫連覆雨冷靜的表象下是壓著多熾烈的怒意。但這當口上他也無法細想,跨步上前想將被掀翻在地的青年扶起,天涯卻已甩了甩長髮,雙手撐著地板,緩慢卻不失從容地搖晃爬起身來。
他腳步不是很穩,麻木了的雙腿不受控制的微微輕顫著,腰桿卻仍然挺得筆直。被寒氣凍得蒼白的面容清晰浮現了四道腫起的指痕,唇角也溢出了一絲細細的殷紅血跡,他眉眼不抬,忍下了那灼燒似的疼痛及羞辱感,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一般,再一次不抗也不卑的站在了赫連覆雨跟前。
──這個男人要發怒,他躲不過,也只能擔下。而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求男人答允,更是只能把自己當作了刀俎上的魚肉任人宰割,盡可能地服從。
赫連覆雨冷冷看著他的動作,神態平靜得一點也不像個施暴者,眼底帶著詭譎又幽魅的笑意,彷彿鼓勵似的耐性地等待著他起身。但天涯還來不及站穩,沉靜如鬼魅的黑色衣襬掀起,他冷不防抬腳,一靴子狠狠踹上天涯的膝蓋。
人類的膝蓋是個靈活卻脆弱的器官,在推動一連串的肌肉運動中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卻只是一層薄薄的皮肉覆蓋著骨,並無多少保護,極其容易受傷。在石子路上磨了半日的膝頭早已紅腫滲血,用不著外力也疼痛難忍,更何況被一個成年男子以沉重的靴子毫不收斂力道地踢上?天涯是強忍著那不斷喧囂的刺痛感才能這樣直挺挺地站起來的,赫連覆雨突如其來的這一著完全出乎他意料,半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忍不住慘哼一聲,再一次重重跌倒,只是這一回,無法同先前那樣爬起。
半縮起身子,天涯雙手掐緊地氈,無力地將頭抵在地上,疼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不住發著抖,大口喘著氣試著緩和那仿佛侵蝕入骨的可怕疼痛。全身的力氣都被那一霎的劇痛所抽乾,過於密集而強勁的痛楚幾乎切斷他的神經,他甚至無法確定,自己的雙腿是否被踢斷了。
「起來。」
男人低沉冷淡的命令在他上方響起,幽幽暗暗,迷迷離離,帶著不容人反抗的威勢,穿透了層層痛楚,傳進了他的耳裡。天涯勉強抬起了沁著冷汗的臉,掙扎著望著上方冷酷魔魅的男人,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心一吋一吋下沉。
慘白著臉,他幾乎咬破了自己的唇,才能強壓住疼痛及本能的抗拒,死忍著試圖爬起。他不知道自己是憑著什麼樣的意志力再次起身的,只知道這一次他還沒有真正站起,便又再一次被重重踢倒。這回,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了,呼吸都是抽搐的,伏在地上斷斷續續地喘著氣,只覺得雙膝仿佛被人拿刀刨剮一般入骨鑽心的疼著,膝蓋以下完全失去知覺了⋯⋯
劇烈的疼痛固然可怖,但更叫他害怕反感的,是明知傷害,卻不得不服從,這樣凌遲一般一步一步逼死他的循環⋯⋯
「起來。」
不出他所料的,簡單的兩個字,赫連覆雨沉著的命令再一次尾隨而來。
掐住地氈的十指用力得關節都泛白了,天涯低低悶哼一聲,望向赫連覆雨的複雜眼神而溢出一絲近乎憤恨的祈求。他不期望赫連覆雨會放過他,只求他換個方式,不要再重複這樣的折磨⋯⋯ 但男人眼裡毫不鬆動的冰冷及惡意讓他絕望了。
這樣的絕望在心底凝固,隨即被一股偏執的、近乎自暴自棄的狠勁淹沒。定定望著對方,修眉緊緊擰在了眉心,他深吸一口氣,憑著這麼一股狠勁猛地撐起了上身奮力著跪坐而起,可嚴重受創的雙腿卻實在支撐不住,晃了兩晃,就要摔倒。
「哥!別──」眼見赫連覆雨又要再次踢去,一直冷白著臉看著這場慘無人道的刑罰的赫連荷風終於慘呼出聲,聲音微微顫抖。赫連覆雨此舉的用意他是很清楚的:他在懲罰天涯擅自跪在門外求見的行為。天涯既然不在意弄傷自己,他便會用更殘忍的方式廢了他。同時也是藉由對天涯施虐,懲罰自己的試圖干涉。
- 1月 02 週三 201309:53
人物: 厲湛淵(黑白) by 十六貓夜子

貼上親愛貓貓的撇圖,算是過年福利咪啦啦~ (灑花花(被蕃茄打爛
- 1月 01 週二 201310:31
第三十五章 求 (下)
這一跪,竟是自艷陽高照,直跪到了夜幕低垂。
一彎若隱若現的勾月掛在天際,灑下了昏暗朦朧的光芒。院落內除了搖曳的樹影及零星的蟲鳴,再無其他聲響。守在門口的影衛已退入了迴廊裡,不知躲到哪兒去了,再也沒有出現。一切仿若靜止,等待猶如這濃得化不開的夜色,沉沉鬱鬱沒有盡頭。
天涯不知道確切的時間,更不知道自己到底跪了多久⋯⋯ 縱使四下無人,他的動作卻依然維持初時的姿勢,垂著首,肩膀至膝頭仍是筆直的一條線,挺得傲然僵直。面容一如先前的平淡,不見絲毫焦躁痛苦的痕跡,只有他自己心裡明白,此刻身心有多麼難受。
姑且不論等待的煎熬及這樣跪求的屈辱性質,日頭一沉入西山,北方的夜晚寒氣逼人,他僅著一襲薄衣,早已被霧氣沾溼,髮稍指尖都是冷的。姿勢長時間不動,腰桿痠得發麻,全身的重量壓在膝上更是疼痛難忍,何況是跪在凹凸不平的碎石路面上,且一跪又好幾個時辰?膝頭已磨出了血絲來,雙腿也僵硬得幾乎失去知覺,他是真沒想過赫連覆雨竟然真的無動於衷,就放著他長跪不起。在疲憊及痛楚雙重的打擊下,低下的長睫輕顫著,垂落身側的雙手不住掐緊,仿佛這麼做,就能稍微減緩這並不算難以承受、卻漫漫無期的折磨。
輕緩的腳步聲自他身後響起。
還不及抬眼,雙肩驀地覆上了一點重量,上身突然一陣溫暖。順著扣在他肩頭的修長十指往上看去,對上的,是那張再熟悉不過的俊美容顏及幽暗深邃的雙眼。
將披風搭在了天涯肩頭,赫連荷風看著他的眼神有幾分不以為然:「你當真自午後跪到了現在?我說過了,這是自討苦吃,你就是跪斷了腿他也不會睬你的,別犯倔了,快起來!」
面對他帶著責備意味的急叱,天涯也不想費心思多做解釋,只是收回了視線,像沒聽到似的默不作聲,分毫沒有移動的意思。
「你⋯⋯」拉扯不動他,赫連荷風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心中暗罵他的固執,卻又無法眼睜睜看著他這樣跪著自虐,只能恨恨一拂袖,不再理他,快步走向了垂花門。赫連覆雨閉門謝客,無人敢違抗,也只有他能打破這樣僵局。
藏身暗處的影衛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雙雙在他踏入迴廊前一把擋住:「荷風公子請留步!閣主有令,事忙,暫不見客──」
「客?我找他還需要通報的麼?讓開!」
赫連荷風厲聲冷笑。他平日形象溫雅,一沉下臉,竟生出了一股凌厲駭人的氣勢。礙於他的身份、也可能是那張與赫連覆雨一模一樣的臉孔起了威懾作用,影衛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追在他身後,企圖拉住他。可想而知,這樣消極的阻擋,又怎麼攔得住赫連荷風。
輕車熟路地大步走至透著燈光的廳堂,他門也不敲,推開半掩的廳門。看到眼前景象,滿腹的悶火不禁竄起。
屋內一如既往的有條不紊,佈置精簡而整齊,角落一盆燒紅的炭火歡快地劈啪作響,稍稍驅走了那過於逼人的寒氣,將室內染上一層不大相稱的暖意。赫連覆雨神色平靜,坐在圓桌邊正品著茶,翻看著幾張書信。
事忙事忙⋯⋯ 這哪裡像事忙的模樣!
赫連荷風撩襬跨入,赫連覆雨敏銳地揚起了鋒利的視線,對上了鏡子一般,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一雙眼。看清了來人,他臉色倏地陰了下來。
「誰讓你進來的?」
「我硬闖進來的,你別責怪旁人。」赫連荷風站在門邊,居高臨下地望著面有慍色的兄長,月白的長衫襯著背後的夜色,神色克制不住的冷淡。他實在恨透了赫連覆雨的涼薄,以及那不將任何事物看在眼裡的蔑世態度。入了夜,赫連覆雨卻仍未更衣,看著他依舊是白日一身繁複的黑袍,半點也沒有鬆懈的意思,想著門外的天涯,赫連荷風心裡有數,卻也只能裝作不知,走近幾步,吸了一口氣,盡量平靜地提醒:「天涯跪在外頭。」
- 12月 30 週日 201211:31
第六十三章 地裂
「我等你很久了,綠眼睛的⋯⋯狐狸。」
低沈帶笑的嗓音魔魅地迴盪在石窟中,陌生的男人右掌托著下顎,極為修長的五指微微曲起,有一搭沒一搭地以指尖點著臉龐。蜜金色的視線不算鋒利,卻緊緊追隨著墨邪每一個細微的動作,仿佛將他整個人──自呼吸吐氣到髮絲的顫動,都納入掌控般那樣明察秋毫。
角落傳出了輕微的窸窣聲響,一個巨大的陰影沿著石壁遊走而來,正是先前藏在蛇窟裡的那隻黑底紅紋的巨蟒。少了那令人眼花繚亂的蛇群,此刻牠身上繁複而精巧的花紋更顯鮮明,像是某種艷麗的古老文字,隨著動作鱗片節節蠕動,在光線的變化下反射出了絢爛的光彩。
巨蟒從容迅速地滑過了凹凸不平的地面,在男人的腳邊繞了一個圈,緩緩盤疊而起,蛇頭卻如眼鏡蛇般越揚越高,直至男人腰際的高度才停了下來,伸出分叉的紅舌,一點一點地對著男人嘶嘶吐著信。後者則伸出空著的一手隨性而親暱地拍著他碩大的腦袋。
就是不懂蛇類的肢體語言,墨邪也可以明顯感受到牠見到男人時的歡快及兩者間密不可分的關係。
這個男人,無疑是這條巨蟒的主人、密窟裡那群長蟲的主宰、同時也是那一夜闖入他寢室的、那一雙如煙似幻的金色眼眸的擁有者。
冷冷看著眼前力量詭譎不可測的一妖一蛇,墨邪緊閉著唇,自始自終不發一語,神色說不上平淡卻也沒顯示多少驚訝,只是目光沈靜地掃過了各個角落,捕捉著任何能夠讓他掌握更多情況的線索。
石窟內狐妖的氣息已經淡了,改而被金眸男人散發出來的詭譎氣場所取代。如果說每個人都有各自特立獨行的氣質,那麼眼前這個男人釋放出的氛圍,和他以前所遇過的、沈重特別得足以在他心上佔上分量的另外兩個男人全然不同──
南宮絕羽冷傲,清冷鋒利一如極地的寒夜,無需言語或動作,自然有股讓人望而卻步的疏離感;惑顏是囂肆,自信熾熱猶如燃燒著的夕陽,讓人情不自禁受到蠱惑,心甘情願地縱身撲火。而眼前的男人帶給他的第一印象則是狂⋯⋯
隨時準備翻天覆地那樣為所欲為目中無人的張狂。
而這樣的張狂,讓他感到一股極為不自在的危險。
或許是男人唇角似笑非笑的表情、也或許是男人眼底那抹捕獵似的神采,墨邪有種無法解釋的直覺,對方是衝著他而來的,而且似乎費了不少時間心力在查探他的行蹤。可原因是什麼,卻是一片茫然⋯⋯
在遇到南宮絕羽之前,他一直在杏花坡與他生父所統治的狐妖群在一塊兒,其中少說有五年的時間,是被囚禁在密室裡與世隔絕的。而後在南宮絕羽庇護下,他出入的範圍不離無弦宮方圓數十里,真正有過交集的人也不過是南宮絕羽、青嵐、玄硯等無弦宮部眾而已。再來跟著惑顏,除了與幾隻特定的狐妖關係較為密切,一向也是獨來獨往,接觸過的人物十分單純。
所以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麼這個陌生的男人會對自己顯露出捕獵者對著獵物般的鐘情眼神、又是為什麼用上了「等」這個不若初識的字眼⋯⋯
很多很多疑問,但是淡色的唇依舊是緊緊抿著的。
對方鳩占鵲巢還如此滿不在乎的神色,自己卻全然不知地站在原處任人打量,墨邪忽然一股強烈的厭惡湧上心頭,白皙如玉的面容閃過了一絲陰冷,驀地一拂衣袖,扭頭轉身就要離開。
一陣強勁的旋風卻衝地而起,以金眸男人為圓心,將兩人團團圍繞在了飛騰的陰風流霧之中。幾道冷煙破土而出,瞬間凝聚繚繞成數百道鐵鍊似的虛幻長索,纏繞上了墨邪的雙腿,卻在碰觸到他衣襬的瞬間揮散。
淡淡的銀色光芒順著墨邪垂落在身側的指尖灑落,在他雙腳踩著的小塊面積上繞出了一小圈淡淡的光圈。看似微弱的光圈,卻似是一層強而有力的防護罩,對方陡然發起的襲擊絲毫碰觸不了他。可佈滿咒語及封印的風網卻攔住了他,讓他無法就這樣貿然闖過去。
碧青的眼眸竄過寒光,他轉過頭來狠狠望著對方,終於開了口,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冷厲而敵意。
「你這是打算做什麼?」
「留你。」
金眸男人回覆簡潔扼要,依舊是瞬也不瞬地與他對望著,似乎對他冰冷防衛的態度絲毫不以為仵,再次迸發出了低沈又戲謔的輕笑聲。盤踞在他腳邊的巨蟒再次吐了吐鮮紅的舌,似乎被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弄得有些不安,巨大漆黑的眼珠來回尋梭了一下,最後低下了頭顱,鬆開捲成一座小塔似的身子,悄悄游到了石椅的背後。
「原來在這裡的、我的同伴呢?」
注意到了牠的動作,墨邪卻無動於衷,仍然目光如冰地迎著他的視線,沒有半點退讓。緩緩問,他的語氣還是那樣冰冷倨傲,尾音卻因為過度的焦慮而微微顫抖了。
一點詭譎的火光流星般掠過男人澄金的眸底。他鬆開了支著下顎的手,揚起了頭興致盎然地看著墨邪強作鎮定的模樣,散漫又隨性地冷笑:「殺了。」
「殺──」這樣直截了當的答案讓墨邪一愕,震驚於這個訊息、也震驚於對方不當一回事兒的態度,半晌竟說不出話來。
呼吸急促了起來,他嘶啞著頹然確認:「你⋯⋯你殺了──」
他不敢相信,不過短短幾天的功夫,他和惑顏帶出來的十數隻精銳狐妖已經全軍覆沒,竟沒有一個逃過毒手⋯⋯ 而惑顏、被南宮絕羽重傷了的惑顏,難道也一樣命喪黃泉,已經天人永隔再也不復存在?!⋯⋯ 不,那樣強健睿智、總是能夠安然度過危機的惑顏呵!
但對方的神色,一點兒也不像在說謊。
「全殺了。」仿佛怕他沒聽清楚,男人重覆了一遍,唇角不懷好意的笑意加深,輕慢得彷彿說的是拍死了幾隻擾人的小蚊蠅那樣不足掛心。
墨邪的臉色刷地轉白,頓時只覺得有些天旋地轉,一切恍惚而不真實。
他從來不曾被逼到如此慘境過,相信惑顏亦如是。
他對其餘狐妖並無多少私人情誼,同伴二字是個名義上的稱謂,實際上並不大與他們打交道。但不論怎麼說,總是惑顏的族人,不管心甘情願還是礙於惑顏的關係,他們在他重傷瀕死時給予了幫助及接納,要不,他根本不可能活到今日⋯⋯
至於惑顏⋯⋯ 臨別前目光交會的最後一眼,對方鮮血淋漓的模樣深深刻印在腦海裡⋯⋯ 鮮艷如寶石的紅眼憤恨、不甘、急切,幾乎要滴出血來⋯⋯ 那眼神,像整片破碎了的薄暮,趕在夕陽西下之前奮力一博,將世界燃燒殆盡的哀豔決絕。
徒勞伸出手,竭盡所能地想要抓住他、將他自南宮絕羽懷抱裡奪回⋯⋯
──只是怎麼也料想不到,當日一別,竟成永訣!
惑顏⋯⋯ 惑顏⋯⋯
血色褪盡的面容越來越陰暗,雙肩發著顫,他胸脯起伏愈加的劇烈,睜大的青眸卻一點一點危險地凝縮。胸腔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憤及酸楚所佔滿,連他自己也不明白,原來失去惑顏是這麼難以忍受的事⋯⋯
滔天的恨意翻湧而起,墨邪腳下的淡淡銀霧凝結了一剎,接著突然迅速飛捲而起,化作一道眩目的風暴,將四週的空氣全都吸走了一般,氣壓及溫度登時墜入冰點,連這有限的空間都似乎被壓迫得扭曲了⋯⋯
驟然而起的風暴之中只見雪白的衣袖飄零,墨邪已瞬間逼近金眸男子跟前,銀煙幻化而成的利刃抵在對方的頸子上,左手揪住了男人披風的環扣,散發著強烈光芒、纏繞著深沈符咒的右手指尖則指著他赤裸的胸膛、那心臟的位置。
「為什麼⋯⋯」他發抖地低吼,瞪著男人依然平靜的神色,他幾乎想立刻讓對方喪生在自己手下,清潤如玉的雙眼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如絲長髮被併發的氣流吹拂得不住飄揚,再也無法按捺心中的怒意及恨意,嘶聲長嘯:「──為什麼?!」
這一聲淒厲怨恨的長嘯並不尖銳,卻以一種撼天動地的波動衝破了層層環繞住二人的魔咒結界,在整座禁斷山脈回蕩不休,震得所有飛鳥走獸四處奔走,棲息著的群妖也驚惶不安。隱隱感應到一場大變動迫在眉睫,該逃還是該留、是福還是禍,卻一點兒頭緒也沒有⋯⋯
噙著笑,金眸男人卻似絲毫不受那一聲嘯聲影響,依舊坐在原處,任由對方抵著自己,只有目光掠過墨邪揪著他衣扣、卻扭曲傾殘的手指時面容陰沈了幾分。
「因為他們妨礙了我。」慵懶邪肆地笑著,他淡淡道,突然一個起身,將墨邪連人帶氣震退了幾步。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墨邪,將對方拘在他的陰影之下,渾身散發出了一股極強悍的、咄咄逼人的煞氣。
「你難道還不明白麼,我的狐王?」
略為沙啞的低沈嗓音在石窟內隆隆回響,狹長的蜜金眼眸微闔,冰冷而睥睨。他一擺手,做出了個類似邀約的手勢,神色卻是說不出的傲然戲謔。
「百年狐王、千年蛇帝。只有我選中的人,才有資格與我一同站在世界的頂點。其餘的人,全部都是阻礙。」
他緩緩的話聲如同刻在冰上那樣清楚而冷酷,如同一隻緊盯著獵物的蛇,凝望著墨邪憤恨得目眥幾乎裂開的青眸,燦爛的金色眼瞳中燃起了一股近乎偏執的狂熱火焰。
「而我,很討厭阻礙⋯⋯」
他的話還來不及說完,尾音煞然止住。
圍繞在墨邪周身的銀色氣流毫無預警地再次衝起,凝聚成了一波洶湧的銀浪,帶著最深沈致命的符咒,萬馬奔騰地襲向男人,並在吞沒對方的前一刻形成千萬道鎖鏈,挾著陰風絞向對方的四肢。
承受不住那強烈的氣波,整座石窟都搖撼了起來,窟頂震出了一絲裂縫,接著蛛網般迅速蔓延,發出了可怕的嗶啵碎裂聲,石屑塵土不斷掉落。
這一下襲擊幾乎傾盡了墨邪的全力,再也不似從前那樣顧忌重重有所節制,只求一擊必中,取了眼前男人的性命。
但是他的意圖卻沒有成功。
男人右手一揮,一道黑紫色的濃烈罡氣應聲衝出,四週擾動飛旋的雲煙隨即變色。
兩道來勢洶洶的力量在空中交會,無法前進分毫,也無法後退半寸。 交會的一點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光球,閃爍著互相沖撞著的妖異銀光及紫光。兩道相抗的力量僵持著,光球吸收著雙方的能量越來越大,隱隱發出了類似雷雲的光芒,同時周圍的空氣開始凝固,接著以一種波狀的方式向四面八方碎裂。
墨邪蒼白著臉色,身子因為強大的反制力量打顫,長髮及衣袖也被激起的狂風颳起翻飛,卻堅決不肯退讓。男人金眸依舊妖光燦爛,唇邊的笑容卻已經收起,面容雖然並不見吃力之色,也不敢怠慢輕敵。
再也承受不住雙方施加的壓力,光球砰一聲爆裂,將整座石窟炸得粉碎。一片飛沙走石的狂風中兩道身影頑強地屹立不搖,兩人的所有力量卻被釋放而出,一時間整座山頭劇烈地搖晃,兩人中心的土地裂開一道深溝,仿佛將整座山劈成了兩半。深且陡的鴻溝彷彿被賦予了生命般不斷延伸,所經之處山崩地裂,摧枯拉朽,參天的巨樹隨著來不及逃竄的動物紛紛墜入了那道彷彿直達地府的無盡深淵,連天,都隱隱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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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快逃!」
一陣劇烈的天搖地動,讓處在平地的人們驚慌地四處奔逃。
他們從未經歷過如此可怕的災難,一幢幢房屋接連倒塌,目光所及之處一片狼狽,雞鳴犬吠、孩童婦女的啼哭尖叫聲不絕於耳。但更教人驚駭的不是這災禍,而是造成災禍的源頭。
「這、這是什麼情況啊?!」
「地、地裂了⋯⋯大地竟然裂開了!」
「天譴⋯⋯這是天譴⋯⋯!」
駭異又畏懼的低語逐漸轉為流言,驚怖的氣氛在人群裡不斷蔓延,有些人渾身發抖喃喃念誦著佛號,有些人跪地祈求著上天的垂憐及原諒,也有些人抱頭縮在一起痛哭失聲⋯⋯
「宮主!宮主!」
煙雨城無法倖免地受到了地震波及,整座城也是一樣亂成了一團,人心惶惶。
無弦宮建築牢固,並沒有受到多大的損傷,室內卻也是震得一片狼藉,所有擺設傢俱全移位摔落。但顧不得滿地的凌亂,青嵐跳過了一走廊摔碎的陶瓷花盆奔至禁房門口,大聲呼喚著南宮絕羽。
原本緊閉的門扉被震得歪斜了一邊,他猶豫了半晌,重要時刻也不理會平時的規矩了,一把推開竄入了室內。
「宮主!大事不好了──」
他急匆匆地喊著,深怕對方沒有察覺這場異動,卻在看到男人的身影後自動閉上了嘴,不再大聲叫喊。
禁房內如同其餘地方,滿地震落的雜物,亂得寸步難移。
南宮絕羽漆黑修長的身影站在窗前,探出了半截身子向外望著,十指緊握得幾乎掐斷木製的窗緣。風拂過他的髮及衣襟,帶來了濃烈的亂象氣息。
鋒利深沈的雙眸遙遙望向濃雲密佈的禁斷山脈,他冷峻的面色染上幾分蒼白。
「地裂⋯⋯」他喃喃低語,神色有些措手不及的驚訝,又有些早已預期到的了然。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卻下意識的在逃避⋯⋯ 可該來的,終是會來的。
陰冷的眸光一點一滴的冷卻,最後,只剩下義無反顧的沈重。
明白他內心的掙扎,青嵐不敢出一口大氣,一向溫柔的眼神垂落了下來。走到了這一步,他再怎麼有心回護,也無話可說了⋯⋯
只能低下頭,擔憂神色盡現,嘆息似地自語:「地裂,滅世之兆呵⋯⋯」
- 12月 27 週四 201210:30
第三十四章 求 (上)
「我會想辦法救妳出去的。」
天涯的話聲很淡,卻透著決然的堅定,以及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情愫。
